沈启南把目光移向始终一言不发的任巍,明白了。
任凯表演的观众不是他,也不是这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而是他的父亲。
真正在意任婷之死,一定要赵博文付出代价的人是任巍。
沈启南冷眼旁观,再加上先前从施扬那里了解到的一些信息,大略搞清楚了这一家人是什么路数。
任婷叛逆,跟父亲、兄长、继母的关系都不和,但她很有绘画方面的才华。
对于任巍来说,这才华是他的艺术才华的延续。
他看似一张铁面,从不低头,其实心里最看重的反而是这个成年后就极少跟家中往来的女儿。
任凯则不同,靠着任巍的名气混了几个乱七八糟的理事头衔,说出来光鲜,其实狗屁不是,他依附于他的父亲而活,做任何事情当然都要看父亲的脸色。
做了十年刑辩律师,沈启南接触过太多罪案,见识过人性最幽微最复杂的一面,他没那个闲情逸致去评判自己当事人的人品和隐私。
他关注这一点,只是在衡量这个案子里面,哪一位家属更值得信任。
只是很偶尔的时候,沈启南看到这所谓的亲情底下是什么东西,会觉得自己分毫没有,也真是沈斌给他省事了。
不过通过任凯的讲述,任婷和赵博文的关系也大致清晰起来。
感情或许所剩不多,最后把两人绑在一起的大概是利益。
任婷跳江自杀的时候,城市的另一头,赵博文正在准备她的画展。
沈启南询问道:“关于任婷所说的家暴,你们是否了解?”
任巍的脸色微微一青,还是一言不发。
任凯面露为难之色:“这……我妹妹很早就搬出去住了,跟家里的关系一直很紧张。前些年她连过年都不回来,电话都不打一个的,更不可能告诉我们了。”
沈启南平静道:“照片、视频、日记,或者是报警记录,这些都没有吗?”
“报警记录有的,”任凯立刻说,“也是后来警察告诉我们的,婷婷有报过警,但是警察到家里的时候,他们俩又和好了,婷婷还跟他们说,就是一时生气小打小闹,已经没事了。警察的那个执法记录仪,也都把她说的话拍下来了呀。”
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警方那边也做出了很多努力,但陈婷是自杀,身上并无其他伤痕,没有其他证据,很难立案。
赵博文多次被叫到公安局接受问询,他就一句话,任婷是个疯女人,画画把脑子给画坏了,他实在受不了了才要分手,是任婷接受不了,死前还要往他身上泼脏水,陷害他。
沈启南换了种问法:“那你们为什么觉得,任婷遭受了来自赵博文的虐待?”
他的声音极度冷静,任凯愣住了,仿佛不明白为什么这还算是一个问题,任婷自杀之前说的清清楚楚,就是因为赵博文家暴。
人都要自杀了,说的话起码是真的吧。
“沈律师,难道你也觉得是我妹妹故意陷害那个姓赵的?”
沈启南没有说话。
始终不说话的任巍忽然沉声开口:“家里有很多任婷留下的画,如果你看了就会知道。”
任凯目瞪口呆:“爸,那些画能说明什么——”
可沈启南却说:“这个案子,我接了。”
任巍完全漠视了坐在自己身边的儿子,缓缓地点了点头。
签委托协议的时候,沈启南没有因为人是施扬带过来的就省略必要的环节,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