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嘉琳动作一滞。
她是先前看到施扬引着人过来,一时没找到那间约好的会议室,这才主动凑上去带路的。
这案子原本就没她什么事儿,这时候还留在会议室里,就有点不太合适了。
跟刑事部的其他年轻律师一样,孙嘉琳对沈启南的敬畏根深蒂固,这时候看他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就有点心慌手抖,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恰好那位任太太伸头往杯里一看,张口就说:“美女,我家老爷子不喝外面的茶,麻烦你给换成一杯热水,谢谢啊。”
她讲得特别自然,孙嘉琳本就想找个理由离开,顾不上也不太敢计较任太太对她的称呼,连忙捧起杯子出去,以最快速度换了一杯热水,小心地放在任巍面前。
“沈律,施律,”孙嘉琳脸有点红,“那我就先出去了。”
沈启南说:“等等。”
孙嘉琳特别听话地站住了,但脸上的表情一看就是勉强绷住的,目光游移着看向另一边的关灼,似乎指望着他用眼神告诉自己哪里又做错了。
可是关灼只是向她眨了眨眼睛。
沈启南姿态闲适,先后与任巍和任太太保持了短暂的目光接触,驾轻就熟,自然平和,不怠慢也不谦卑。
“任太太,这位是至臻刑事部的孙嘉琳,在这里,请您称呼她为孙律师。”
“啊……”任太太有些局促,向任巍隐蔽地瞟去一眼,又对着孙嘉琳笑了一下,“对对,麻烦孙律师了。”
沈启南看向孙嘉琳:“去吧。”
孙嘉琳脸上飞快地一红,但眼神瞬间就亮了,走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好像特别有底气,抿着笑,轻手轻脚地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关灼颔首,嘴角轻轻一勾。
沈启南这个人特别护短,他一早就知道。
他自己也不是没拿这一点做过文章。
这个念头一浮起来,关灼就有点想知道,沈启南对他,和刚才对孙嘉琳,是一样的么?
沈启南那道看不见摸不着,却固若金汤的边界线,他究竟跨过了几分?
琢磨着这个问题的答案,关灼唇边的笑意若隐若现。
可他的目光收敛得极好,端正温和,彬彬有礼,别人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次约见此时才进入正题。
任巍用那种沉而硬的目光注视沈启南良久,只说了一句话:“那个人必须付出代价。”
他连赵博文的名字都不想提到,只以“那个人”来代称。
说到任婷的事情,那位任太太也闭口不言,大多时候只是任凯在讲。
他们的兄妹关系似乎并不紧密,任凯说起任婷的时候,并无过多悲痛和缅怀,而是镇定自若,像是在讲旁人的事情。
对于真正在乎的人,很难是他这种状态。
沈启南很擅长捕捉人的细枝末节,偶尔任凯也像是有所触动,但那种反应更像是做出来的,带一点表演性质。
他不是说赵博文忘恩负义,靠吸他妹妹的血才有今天,就是指责警方不予立案的决定,说任婷是打电话报警之后才跳江,指名道姓说了是因为赵博文家暴才不想活了,这样都不立案,难道不是尸位素餐,草菅人命?
说到激动处,任凯掩面叹息,声音都似微微哽咽:“对不起,失态了,实在是为婷婷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