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块「石化神皮」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撤下，拍卖大厅内的气氛短暂地冷却了几秒，紧接着又被拍卖师那极具煽动性的声音重新点燃。

「感谢这位贵人的慷慨！」拍卖师脸上的肥肉随着笑容颤抖，手中的木槌重重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接下来，让我们继续今晚的猎奇之旅。」

李昊天端坐在丝绒沙发上，神色慵懒地晃动着手中高脚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血痕。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馀光从未离开过台上。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一排排精美的展柜被推了上来。

先是一尊据说是来自明代以前的青铜尊，造型古朴怪异，表面布满了铜绿以及……某种暗红色的丶像是乾涸已久的斑迹。拍卖师信誓旦旦地宣称这是某位道教宗师用来镇压「僵尸王」的法器，引得台下几个对神秘学感兴趣的东欧买家频频举牌。

紧接着，又出现了一颗舍利子。

「这可不是普通的舍利！」拍卖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这是苦行僧在雪山绝壁上坐化五十年，身体结晶而成。佩戴者能感到心神宁静，甚至能窥探到梦中的神谕。」

聚光灯打在那颗米粒大小的晶体上，它确实散发着一种柔和的乳白光晕。

李昊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轻抿了一口红酒。他感应得到，那舍利子里确实有一丝微弱的灵气，但这灵气驳杂不纯，甚至带着一丝尸体的腐臭味。根本不是什麽神圣之物，充其量只是一个常年服食丹药丶中毒而亡的可怜人残留的药渣。

这就是所谓的「猎奇」。

对于那些真正的富豪和权贵来说，普通的金银珠宝早已乏味，他们渴望的是超出常理丶带有神秘色彩的东西。哪怕那是假的，只要够噱头，能满足猎奇心理，也有人愿意买单。

「一千万！」

「一千五百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李昊天却越听越觉得乏味。

这些看似光鲜亮丽的拍品，无论是古董还是舍利，灵气波动都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对于天启生物这种能制造半人半神怪物的组织来说，拿出这种东西简直像是在打发叫花子。

除非……

他们的目的根本不在于赚钱，也不在于展示这些所谓的「藏品」。

李昊天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变得深邃。这些拍品更像是……幌子。是为了消耗那些无关紧要者的时间和金钱，同时也为了掩盖这艘船深处那种令人不安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拍卖师突然挥了挥手，示意助理停止推上新的拍品。原本明亮的金橘色灯光骤然熄灭，只留下了舞台中央一束惨白的聚光灯，以及台下各处幽暗的氛围灯。

那种嘈杂的议论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拍卖师脸上的油腻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他轻轻拍了拍手，两名身穿黑色防护服丶戴着防毒面具的壮汉推着一个巨大的物体，从黑暗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两米高的长方体，上面盖着厚重的黑布，隐约透出金属的光泽。

「女士们，先生们，」拍卖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前面的拍品，只能算是开胃菜。接下来这件，才是我们『神恩信托』为大家精心准备的……主菜。」

李昊天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一股久违的丶却又极其熟悉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那是他在天启生物的地下实验室里感受到过的气息，是一种对生命的极度亵渎和扭曲。

趴在他腿上原本正在打盹的小黑，猛地抬起了头。

这只平日里凶悍异常丶连怪物都敢硬刚的神秘生物，此刻浑身的毛却炸了起来。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丶极压抑的呜咽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李昊天的怀里缩去。那并非是恐惧，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忌惮，甚至带有一丝……厌恶。

黑布被两名壮汉缓缓扯落。

没有想像中的华丽珠宝，也没有诡异的法器。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充满了科技感与冷酷美感的透明真空柜。柜体由某种高强度的防弹玻璃制成，里面注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无数根细小的管子插在液体中央那个身影的各处穴位上。

那是一个少女。

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穿着一身洁白的病号服，赤裸的双足悬浮在液体中。长发如海藻般在水中散开，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