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叹了口气,抱着教案的手紧了紧。
……
汽车驶出了县城,沿着国道一路向西。
随着城市的天际线逐渐后退,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荒凉而开阔。
起伏的群山在远处若隐若现,路边的植被也从整齐的绿化带变成了野蛮生长的杂草。
这不仅是一场回乡之旅,更像是一场逃离喧嚣的公路电影。
开了三个多小时,日头渐高,季然也有点乏了。
「找个地方歇会儿吧,顺便放放水。」
看到前方有个服务区指示牌,季然打转向灯,拐了进去。
这个服务区很小,也很破旧,位于国道边上,只有一家简陋的小卖部和一个全是灰尘的厕所,停车场里稀稀拉拉停着几辆大货车。
季然把车停好,牵着两只狗下了车。
刚走到小卖部窗口,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带着哭腔的争吵声。
「都怪你!我都说了上厕所要牵着它!你非说它乖,非说没事!」
「行了!这时候怪我有用吗?我都找了两天了,眼都没合过,我不难受吗?」
季然转头看去。
在服务区那面贴满了各种牛皮癣小GG的告示栏前,一对穿着朴素的中年夫妻正在那儿抹眼泪。
女人手里拿着一叠寻狗启事,一边哭一边往墙上贴,浆糊弄得满手都是,头发也乱蓬蓬的。
男人蹲在地上,那双粗糙的大手里死死攥着一根红色的牵引绳,绳子的另一头空荡荡的,垂在地上。
那根绳子上还挂着个小铃铛,风一吹,叮当作响,显得格外刺耳。
季然心里像是被什麽东西堵了一下。
他没有贸然上去打扰,只是在买水的时候,多问了老板一句:「那是怎麽了?」
「唉,丢狗了呗。」
小卖部老板一边嗑瓜子一边叹气,「那是只拉布拉多,叫乐乐。前天在这儿丢的,说是就上个厕所的功夫,出来就不见了。这老两口急疯了,这几天就把车停在这儿,哪也不去,就在这附近转悠,见人就问。我看呐,悬了,这附近……不太平。」
季然看着那对互相埋怨却又互相搀扶着继续找狗的夫妻,想起了之前的猎手,想起了那些把宠物当成命根子的主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在经过那对夫妻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大叔,留个电话吧。」
季然指了指那张启事,「我是做兽医这行的,这几天回老家要路过不少村子。要是看见了……我帮您留意一下。」
男人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连忙掏出笔在纸上写下一串号码,手抖得厉害:
「谢谢……谢谢你啊小伙子。乐乐它很乖的,从来不咬人……要是真找到了,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钱不钱的再说吧。」
季然没再多说什麽,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转身离开。
告别了那对夫妻,季然的心情有些沉重。他牵着狗往回走,准备去开车。
路过停车场角落时,一辆停在树荫下的黑色金杯面包车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辆车很脏,车身全是泥点子,车窗贴着深黑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但最奇怪的是,这辆车没有熄火,发动机一直处于怠速状态,排气管突突地冒着黑烟。
「呜……」
一直很乖的煤球突然停下了脚步,它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好奇地凑上去,而是压低了身子,背毛微微炸起,对着那辆面包车发出了低沉且不安的呜咽。
旁边的将军也有些躁动,不安地刨着地,甚至想要往季然身后躲。
季然脚步一顿。
一阵风吹过,顺着风,他那经过灵茶强化的嗅觉,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丶却令人作呕的味道。
那不是汽油味,也不是垃圾味。
那是某种劣质香水试图掩盖下的……浓烈的腥臊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味道……」
季然心头猛地一跳。
偷狗贼?
就在这时,面包车的驾驶座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一双阴冷的眼睛透过缝隙,像是毒蛇一样,在品相极佳的煤球和体型硕大的将军身上扫了一圈。
那种眼神,没有丝毫对生命的喜爱,只有赤裸裸的贪婪和评估,就像是屠夫在看案板上的肉。
季然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口袋里,先前陪徐琳抓贼后,顺手多买了一瓶的防狼喷雾。
似乎是察觉到了季然警惕的目光,或者是看到了季然那不似普通路人的沉稳架势,那双眼睛的主人并没有轻举妄动。
「轰——」
面包车猛踩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嘶吼。
车子没有任何停留,甚至有些仓皇地掉了个头,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朝着高速出口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匝道的尽头。
季然站在原地,眉头死死锁在了一起。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他几乎可以肯定,那辆车有问题。
他迅速掏出手机,凭着强化过的记忆力,在备忘录里记下了那辆车的特徵:「黑色金杯,无牌,左后灯罩破损,贴深黑膜,右侧车门有一道明显的刮痕。」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跑回小卖部,找到了那对还在贴寻狗启事的夫妻。
「大叔,刚才有辆无牌的黑色金杯车出去了,往西边走了。那车味道不对,里面可能有狗。你们最好跟警察提一嘴这个线索。」
看着那对夫妻慌乱地打电话报警,季然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他不是警察,不能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贸然去追一辆亡命徒的车。
「希望还能来得及吧。」
季然叹了口气,带着一丝阴霾回到了车上。
随着车辆驶离服务区,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荒凉。
但季然的心并没有完全放下。
他看着后视镜,那个方向……似乎也是往大山深处去的。
车子拐过一道山梁,视野豁然开朗。
连绵的群山如同绿色的屏障,将城市的喧嚣彻底隔绝。
一条清澈的溪流沿着公路蜿蜒而下,水汽氤氲,带着泥土的芬芳。
前方,一块刻着红漆大字丶虽然有些斑驳但依然挺立的石碑在夕阳下若隐若现:
【溪源村】
老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