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气似乎依旧明媚。
清晨的天空,是一片美丽的湛蓝色。
此时的梅尔,已经完成了呼吸法的第三轮运转。
汗水顺着精悍的脊背线条滑下,滴在陈旧的地板上。
他收势,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气息。
中级骑士的瓶颈,似乎有些松动了。
这不仅仅是日复一日苦修的结果。
梅尔知道,有什麽东西不一样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苏醒的街道。
卖汤的老妇人,奔跑的孩童,睡眼惺忪的工人。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巷口。
那个每天都会准时出现丶带着雀跃脚步声和金发的身影,今天还没来。
「是因为昨晚太开心了吗?」梅尔低声自语,嘴角有了一丝很淡丶但真实的弧度。
他想起了昨天。
安妮看到那张商户许可证时,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她扑过来抱住他,那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带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一丝甜意。
梅尔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脏跳得厉害。
他从未体验过那种感觉。
不是仇恨灼烧的痛,不是训练到极限的麻木,而是一种温暖的丶让人手足无措的丶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柔软。
还有黄昏时,他看着她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那句在喉咙里翻滚了无数次的话,终于挤出了一点开头。
「等事情了结之后……」
之后怎样?
梅尔当时没说完。
但现在,在这独自一人的清晨,他在心里把那句话补全了。
「等事情了结之后,我想和你有个家。」
一个不用很大丶但很温暖的家。
安妮可以在她梦想的糕点铺里忙碌,海瑟尔可以去学堂。
嗯。
多格大祭司说先知大人要在新城建学堂,教所有孩子识字。
他呢?
也许可以继续为教派做事,或者找份正经的护卫工作。
晚上回家,能吃上热乎的饭菜,听安妮叽叽喳喳讲一天的见闻,看海瑟尔炫耀新学的字。
很平凡。
但对他而言,那曾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现在,却似乎有了轮廓。
梅尔擦乾汗,换上乾净的旧衣服。
他今天不打算进行极限训练了。
老杰克说过,张弛有度。
而且……他有点想早点见到安妮,看看她是不是还在为那张许可证傻笑。
时间一点点过去。
阳光爬上了窗台,又慢慢移到屋子中央。
巷口依然空荡荡。
梅尔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安妮不该迟到这麽久。
那怕偶尔耽搁,也不该迟到那麽久。
一种不安的预感,在梅尔心间浮现。
他推开房门,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
「早啊,梅尔。」
「等你那个小相好送早饭?」
旅馆老板随口打招呼。
梅尔没回答,脚步加快了些。
他沿着安妮平日走来的路线,快步走去。
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张面孔。
没有。
没有金色的头发,没有洗得发白的亚麻裙,没有那双总是第一时间找到他丶然后弯起来的湛蓝眼睛。
不安在加剧。
梅尔几乎小跑起来。
他拐进通往安妮住处的那条更窄丶更脏乱的巷子。
然后,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安妮家那座低矮破旧的木板屋外,围了不少人。
都是左邻右舍的平民,交头接耳,脸上带着同情丶恐惧和司空见惯的麻木。
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讨厌的苍蝇。
梅尔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出事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这三个字在疯狂回响。
他分开人群,动作有些粗暴。有人不满地嘟囔,但看到他苍白的脸和赤红的眼睛,又缩了回去。
大门敞开着。
里面空荡荡。
没有安妮。
没有海瑟尔。
她们所有的衣物都还在,那件安妮昨晚缝补的丶他的旧衬衣,还放在床边。
人却不见了。
「梅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