勺柄光滑,勺头圆润,上面甚至还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这是……?」炭治郎茫然地握着那把饭勺。
「哥哥说你要是再发呆,就把你埋进地基里当奠基石。」
理奈揉了揉眼睛,语气理所当然,完全无视了炭治郎那一脸的冷汗和惊恐。
「快点啦,炭治郎。我饿了。」
她指了指山下的新地基。
「这把『刀』以后归你管了。你的任务不是砍鬼,是负责把大家的饭碗盛得满满的。」
理奈拍了拍炭治郎的头,就像以前他安抚暴走的祢豆子一样。
「这可是很重要的任务哦,继国理奈大人的胃,就交给你守护了。」
炭治郎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饭勺。
没有血腥味,只有淡淡的木头香。
不需要警惕鬼的偷袭,只需要警惕理奈偷吃。
那股令人窒息的战斗本能,随着「盛饭」这个极其生活化的指令,奇迹般地退潮了。
是啊。
鬼杀队解散了。无惨死了。
现在……是吃饭的时候了。
眼泪突然夺眶而出,毫无徵兆地砸在木勺上。
炭治郎吸了吸鼻子,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丶却无比释然的笑容。
他紧紧握住那把饭勺,就像握住了整个未来。
「是!理奈大人!」
炭治郎大声喊道,声音在山林间回荡,「我这就去!保证盛得满满的!!」
……
如果说炭治郎原本的计划是「重建温馨小屋」。
那麽在岩胜接手之后,这个计划就变成了「构筑防御要塞」。
这一整天,云取山都在回荡着岩胜那挑剔又毒舌的咆哮声。
「那根木头长了三寸!你是瞎子吗?切掉!」
「谁让你用这种软趴趴的草做屋顶的?漏雨了怎麽办?理奈要是感冒了我就把你挂上去挡雨!」
「挖深点!这个地基连只兔子都防不住!」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馀晖洒在山顶时。
炭治郎看着眼前这座崭新的……「家」,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房子倒是很结实,全实木结构,榫卯咬合得严丝合缝,估计八级地震都震不倒。
但是……
为什麽外围多了一圈带倒刺的拒马?
为什麽门口还挖了三个隐蔽的陷阱?
甚至连窗户都被岩胜用木条加固成了只能伸进一只手的射击孔?
这哪里是家,这分明是战国时代的大名天守阁微缩版啊!
岩胜抱着手臂站在门口,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的杰作颇为自得。
「这下勉强能住了。」
他指了指那扇厚重得像城门一样的木门,冷哼一声:「那个黄头发的小鬼要是敢半夜来爬窗户找祢豆子,腿给他打断。」
炭治郎:「……..........继国先生我觉得后院还可以加强一些。」
善逸,保重。
夜幕降临。
新屋的灶台燃起了第一缕炊烟。
没有精致的怀石料理,也没有城里的珍馐美味。
大锅里翻滚着的,只是山里采来的蘑菇丶野菜,还有岩胜用那神一般的刀工切出来的萝卜片,混在一起煮成的杂炊粥。
咕嘟咕嘟。
米香混合着木柴燃烧的味道,驱散了山间夜里的寒意。
岩胜虽然一脸嫌弃地嘟囔着「粗茶淡饭」,但还是系着围裙,熟练地往锅里撒盐。
祢豆子在一旁帮忙递碗,笑眼弯弯。
理奈早就守在锅边,拿着筷子敲碗,一副嗷嗷待哺的雏鸟模样。
炭治郎端着那个对他来说有着特殊意义的大木勺,小心翼翼地给每个人盛了满满一碗。
昏黄的油灯下,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刚刷好桐油的木墙上,摇曳生姿。
曾经,这里充满了血腥味和绝望的哭喊。
而现在,只有吞咽食物的声音,和理奈因为烫到舌头而发出的含糊抱怨。
「好烫好烫……呼呼……」
「笨蛋,吹凉了再吃。」岩胜虽然嘴上骂着,手却很诚实地拿过理奈的碗帮她吹气。
「哥哥,我也要吃那个萝卜花!」
「那是装饰品,不能吃。」
「我就要吃嘛!」
炭治郎捧着热气腾腾的碗,看着这一幕,感觉胸口被填得满满的。
他那双布满老茧丶曾经只知道挥刀砍杀的手,现在稳稳地端着家人的晚餐。
真好啊。
真的……太好了。
……
山脚下。
戴着红色天狗面具的老人停下了脚步。
鳞泷左近次背着手,仰头看着半山腰那一缕袅袅升起的炊烟,感受着那里传来的丶再无一丝戾气与血腥的平和气息。
晚风吹动他花白的鬓角。
这位送走了无数弟子丶见惯了生离死别的培育师,在那一刻,仿佛听到了面具下,有什麽东西碎裂的声音。
那是名为「担忧」的坚冰消融的动静。
「要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