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上弦之陆的陨落(2 / 2)

炭治郎颤抖着睁开眼。

入目所及,是理奈略显凌乱的长发,和那件失去了羽织遮挡丶显得格外单薄的白色寝衣。

没了那件宽大的羽织,她看起来竟然那麽瘦弱。

「理奈……大人?」

炭治郎声音带着哭腔,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查看。

理奈却只是淡定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脸上看不出半点痛苦。

「没事。」

她慢吞吞地说道,视线却死死黏在地上那些紫红色的碎布片上。

那是唯一的念想了。

理奈站在原地,盯着那些碎片看了足足五秒钟,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告别。

然后,她蹲下身,捡起其中一块还算完整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动作珍重得像是在收敛一段时光。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充满怨毒的争吵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两颗正在缓慢崩解的头颅,滚落在废墟中,依然在互相伤害。

「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这笨蛋没能杀掉那个柱,我们怎麽会输!」堕姬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边哭边骂,「如果你再强一点就好了!丑八怪!废物!」

「哈?你有什麽资格说我?」妓夫太郎被戳到了痛处,毫不示弱地喷回去,「要不是你一直拖后腿,我早就赢了!你这个只会哭的蠢货!如果你不是我妹妹就好了!」

恶毒的语言,像刀子一样扎向对方。

哪怕到了最后一刻,这对在黑暗中相依为命百年的兄妹,依然选择用互相伤害来掩饰内心的恐惧与不舍。

这就是弱者的悲哀吗?连爱都表达得这麽扭曲。

「别说了……」

炭治郎捂着胸口,想要爬过去阻止这让人心碎的一幕。

但一只温暖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理奈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动。

她走到那两颗头颅面前,盘腿坐下,像是在看两个闹脾气的熊孩子。

「吵死了……」妓夫太郎骂到一半,对上了理奈的眼睛,那些恶毒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串不明意义的咕噜声。

那个眼神。

不是猎鬼人的厌恶,不是强者的怜悯。

那种眼神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还没有变成鬼的时候,在一个下雪的冬夜。

不,比那个更温暖。

「不疼了。」

理奈伸出手,完全无视了堕姬的尖叫和妓夫太郎那满嘴的獠牙,轻轻地丶温柔地摸了摸堕姬正在崩解的脸颊。

然后,又顺手拍了拍妓夫太郎那颗丑陋的脑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狗。

「……很快就,不疼了。」

争吵声戛然而止。

堕姬愣住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这次不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假哭,而是像个真正的小女孩一样,把所有的委屈都哭了出来。

「哥哥……我不想死……我怕黑……」

「梅……」妓夫太郎那张狰狞的脸瞬间垮了,所有的恶意烟消云散,只剩下作为一个哥哥最纯粹的无助,「别怕……哥哥在这里……哥哥一直都在……」

两颗头颅慢慢靠在了一起,依偎着,仿佛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在晨曦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进这片废墟之前。

曾经叱咤吉原的上弦之陆,终于停止了争吵。

他们在理奈安静的注视下,在炭治郎复杂的目光中,化作了两团灰烬,互相纠缠着,旋转着,飞向了天空。

无论去往天堂还是地狱。

这一次,他们终于不用再分开了。

「结……束了。」

炭治郎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身子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理奈熟练地接住了他。

她抬起头,看向东方的天空。

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却照不暖她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落寞,也补不回那件破碎的羽织。

远处的高楼之上,早已空无一人。

只留下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恐怖刀痕,那是哥哥来过的证明,也是他在说:谁敢动她,这就是下场。

理奈摸了摸怀里那块残破的羽织碎片,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丶极淡的弧度,像是怕惊扰了谁的好梦。

「……早安,岩胜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