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我实在是不擅长跟你这样漂亮的仙子打交道。」
这句话说得很真诚。
真诚到林青砚一时间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
然后她听见了下一句:
「所以,你能原谅我麽?」
林青砚咬着下唇,齿尖陷入柔软唇肉,尝到一丝腥甜。
那是方才心魔冲击时她咬破的伤口重新渗出的血。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让她意识到此刻的处境有多麽荒唐:
她,天师府惊蛰,金丹修士,此刻正像个无助的少女般被顾承鄞抱在怀里。
而且顾承鄞刚刚还用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命令了她的心魔,让她在威压全开的状态下溃败。
这已经不是丢脸能形容的。
这是耻辱。
刻骨铭心的耻辱。
但比耻辱更让林青砚心慌的,是顾承鄞此刻的态度。
他没有得意洋洋,没有耀武扬威,甚至没有半点胜利者该有的姿态。
只是抱着她,用那种温和的语气说抱歉,并请求她的原谅。
这些话像裹着蜜糖的毒药。
甜得让人想要相信,却又毒得让人不敢靠近。
林青砚闭了闭眼。
她能感觉到,意识海深处那个刚刚安静下来的心魔,又开始蠢蠢欲动。
不是剧烈的反抗,是像春蚕啃食桑叶般的骚动。
每一次骚动都牵扯着她的神经,让她无法集中精神。
林青砚知道这是为什麽。
因为顾承鄞还在命令心魔。
就像驯兽师用鞭子轻抽笼中的猛兽,不为了伤害,只为了让猛兽记住谁才是主人。
而现在,她成了那只猛兽。
林青砚的指尖在袖中蜷缩,指甲掐入掌心。
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愤怒。
愤怒于顾承鄞的狡诈,一边抱着她请求原谅,一边又暗中操纵心魔施压。
这哪里是请求?这分明是挟持!是胁迫!是逼着她低头!
「我原谅你。」
这四个字最终还是从林青砚的唇间溢出。
她说完就闭上了眼,不敢看顾承鄞的反应,也羞于自己终究还是屈服了。
「谢谢小姨。」
顾承鄞的声音很真诚。
真诚到林青砚几乎要相信他是真的在道歉,真的在请求原谅。
但下一秒,她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因为意识海深处,那持续骚动的心魔,突然安静了下来。
像一切从未发生过。
林青砚的呼吸停滞了半息。
她终于确认了,顾承鄞确实能命令她的心魔,而且命令得极其精准。
精准到可以随时地让心魔暴动或安静,精准到可以把她的金丹修为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当心魔彻底安静下来,被重新镇压回意识海最底层时。
林青砚再次地感觉到了力量,金丹修士该有的力量。
灵力重新在经脉中顺畅流淌,每一处窍穴都充盈着雷霆之力。
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瞬间覆盖了整座黎明城的范围。
这是金丹修士的威能。
这是她苦修得来的力量。
这本该让她感到安心,感到强大,感到重新掌控一切的自信。
但此刻,林青砚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一抬头,就看见了顾承鄞的脸。
那张年轻俊秀丶此刻正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坏笑的脸。
那坏笑太刺眼了。
刺眼到林青砚瞬间忘记了所有的屈辱,只剩下最纯粹的气愤!
「你很得意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