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走向那座象徵大洛最高权力的暖阁。
没等多久,暖阁的殿门打开,吕方躬身走了出来,细声道:
「殿下,崔阁老,陛下召见。」
两人步入暖阁。
洛曌与崔世藩上前,向着御案后的身影,恭敬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
「老臣崔世藩,拜见陛下。」
洛皇手中正拿着一份奏章批阅,闻声抬起头,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首先在洛曌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看此刻的状态。
当看到洛曌神色虽凝重却并无慌乱,眼神坚定清澈时,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欣慰。
随即,又落到了崔世藩身上,尤其是在崔世藩那略显苍白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听说你二人联袂而来,有事禀奏?」
洛皇放下朱笔,身体微微后靠:「不会是为了顾承鄞吧?朕刚听说,他被吏部请去喝茶了。」
洛曌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坚定:
「回禀父皇,儿臣此次与崔阁老入宫,并非为顾少师之事而来。」
「清吏司按章办案,核查官员档案,合情合理,儿臣并无异议。」
「若顾少师真有违法乱纪之实,那也是他罪有应得。」
「儿臣绝不会有丝毫偏袒回护!朝廷法度,高于一切!」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正气十足,完全是一副严守律法的储君模样。
侍立在一旁的吕方,闻言悄然抬了抬眼皮,飞快地瞥了洛曌一眼,心中暗道:「这风格...怎麽这麽像某位顾姓侯爷?」
洛皇听了洛曌这番话,倒是提起几分兴趣,眉毛微挑:「哦?不是为了顾承鄞?」
他的目光在洛曌和崔世藩之间扫了个来回,道:「那曌儿你,还有崔阁老,所为何事?」
崔世藩见洛皇问起,毫不犹豫地噗通一声拜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洪亮中带着沉痛:
「陛下!老臣与殿下此番冒死觐见,实因所奏之事,关乎国本,关乎朝廷钱粮命脉,更关乎陛下天威与皇室尊严!」
「老臣身为内阁次辅,深受皇恩,在此等大是大非面前,不敢有丝毫偏袒隐匿,更不敢因私废公!」
「故而才火速随同殿下入宫,冒死陈情,伏乞陛下圣聪独断,明察秋毫!」
洛皇微微颔首,脸上的随意收敛了几分,抬手示意:「呈上来吧。」
「是。」
吕方立刻应声,快步走到洛曌面前。
洛曌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叠文书,郑重地递给了吕方。
吕方小心翼翼地走到御案前,躬身将文书呈放在洛皇面前。
洛皇先是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页,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
但很快,他的眼神就定住了。
拿起第二页,第三页...翻看的速度越来越慢。
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平静,渐渐变得凝重,眉头微微蹙起。
随着阅读的深入,洛皇原本有些慵懒靠在御座上的身体,不知不觉间坐得笔直,如同蓄势待发的龙虎。
下方的洛曌和崔世藩,低着头,垂手肃立,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太清楚这叠文书将会引起怎样的雷霆震怒。
良久。
洛皇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最后一页文书。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随着这个动作,一股沉重如山岳的威压,轰然从他身上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暖阁。
这不仅仅是帝王的怒气,更是一种被触及逆鳞,权威受到最根本挑衅后产生的杀意。
洛皇将整个手掌,重重压在了那叠文书之上。
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兰陵郡皇商,年入五百万两。」
「送到神都,四百万两。」
「最终户部入帐,三百万两。」
洛皇每说一句,语气就冷一分,压力就重一层。
「两百万入国库,一百万入内库。」
「好好好,真是好得很啊,朕的皇商。」
「朕的钱!」
「他们分两百万。」
「朕分一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