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贵女,在崔子庭口中,却与一件精美的瓷器,一匹上等的绸缎没有区别。
世家大族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这种对个体的物化与工具化,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顾承鄞没有再去看那些贵女,只是目光淡淡地扫了崔子庭一眼。
这一眼平静无波,让正说得兴起的崔子庭心头一跳,一时接不上后续的话语。
然后展颜一笑,自然而然地岔开了话题:「崔公子美意,本侯心领了。」
「只是今夜赴宴,首要之事乃是拜见崔阁老,当面聆听教诲。」
「不知崔阁老此刻在何处?本侯理当先行问候,否则便是失礼了。」
「侯爷说的是,是子庭疏忽了。」
崔子庭连忙笑道,重新摆出引路的姿态:「家父此刻正在花厅与几位叔伯闲话,顾侯这边请。」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将那群世家贵女的笑语莺声抛在身后。
崔府花厅内,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此厅是崔府宴客主厅之一,宽敞宏阔,处处透着世家积淀的底蕴与品味。
地上铺着厚实的绒毯,踏之无声,四壁悬挂着意境高远的名家字画。
巨大的多宝阁上,陈设着古玉丶瓷器丶青铜器等雅玩,在灯光下泛着幽静的光泽。
厅中数根合抱粗的朱漆柱子撑起高高的穹顶,梁枋上彩绘着淡雅的兰草纹样。
此刻,厅内已聚集了不少人。
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可供二十馀人围坐的紫檀木雕花大圆桌,尚未布菜,但已摆好了精美的杯碟碗筷。
崔世藩并未坐在主位,而是与三四位年岁相仿的老者坐在靠窗的黄花梨木圈椅上,低声交谈着。
另一边,则是七八位华服锦衣的年轻公子,聚在多宝阁前赏玩古物。
当崔子庭引着顾承鄞踏入花厅门槛,特意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热情喊道:「父亲!您快看看,是哪位贵客到了!」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花厅内的低声细语。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聚焦在顾承鄞身上。
身处这诸多目光汇聚的中心,顾承鄞神色自若,步履平稳,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既不显得局促,也不露丝毫倨傲。
崔世藩的反应极快。
几乎在顾承鄞踏入厅内的瞬间,这位内阁阁老便已从圈椅上站起身来。
主动离座迎上,这一步,给足了顾承鄞脸面,也显出礼贤下士的姿态。
「哈哈哈!」
崔世藩发出爽朗的笑声,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几步便走到近前,语气亲切得仿佛对待自家子侄:「这不是我们神都的新星,殿下亲封的并肩侯嘛!」
「老夫方才还与几位老友念叨着,说顾侯年少有为,必是守时之人。」
「果然这就到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顾承鄞脸上的笑容也在这一瞬间绽放得无比灿烂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