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本该附在后面的,用以证明款项合理性与真实性的原始批文副本丶签收单据丶明细清单...要麽是空白。
要麽只有一行附件缺失或凭据未见的冰冷朱批。
这使得整本帐册如同一个被抽走了骨架的皮囊,看起来庞大,却经不起任何实质性的推敲与核对。
崔世藩的眉头越皱越紧,眉心那道川字纹几乎要刻进骨头里。
帐目核查,最重要的就是原始凭证链的完整。
没有凭证,再漂亮的汇总数字也只是一堆没有意义的符号,甚至可能是精心编造的谎言。
户部作为财计总汇,出现如此大面积的缺失,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他缓缓合上帐本,抬起眼,看向上官垣,声音沉缓的质问道:
「上官尚书。」
崔世藩用了正式的称呼,以示事态严肃:「这帐本...确实如顾承鄞所言,关键凭据缺失严重,此事,你作何解释?」
压力瞬间转移到了上官垣身上。
面对崔世藩的质问,上官垣似乎早有准备,他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副愤慨交织的表情。
「崔阁老!」
上官垣指着自己乌青的右眼,声音悲愤道:「您看看,您看看!就因为这麽点陈年旧帐的保管疏失。」
「顾承鄞他不由分说的打上门来,毁我珍玩,伤我颜面!如今,连阁老您也要因此事质询于我麽?」
上官垣先卖了个惨,博取同情,然后才将话题引向解释。
「崔阁老,您不是知道嘛!」
「户部每年的帐目,从各郡府城县初报,到各司审核,再到汇总覆核,最后归档结算。」
「中间要经过多少道手续,多少双眼睛盯着?哪一年的帐目,不是反反覆覆,层层把关,确认无误之后,才敢最终封存入库?」
然后,上官垣指向崔世藩手中的帐册,又怕对方看不清,乾脆起身。
一把将帐册从崔世藩手中拿了过来,翻到封面,指着上面模糊的年份标识,声音提高:
「崔阁老您看!这是洛历...五五六年的帐本!距今已经整整十年了!十年!」
「这种已经结算封存多年的陈年旧帐,按照规矩,都是统一存放在户部后院那几间老旧的砖木库房里。」
上官垣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可那库房...唉!崔阁老想必也有所耳闻,那是前朝留下的老房子了。」
「年久失修,夏天潮热,蚊虫滋生,冬天阴冷,墙壁渗水,仓储司的官员年年打报告,申请专项修缮资金,想要改善保管条件。」
上官垣摊开手,无可奈何道:「可是,报告打上去,不是被驳回复议,就是石沉大海,迟迟没有下文!」
「我身为户部尚书,也得按章程办事,内阁不批,这款项我是一分一毫都不敢动啊。」
「库房条件就是那样,这些纸质帐册,存放个两三年都不一定保存完好,别说十年。」
「虫蛀丶鼠咬丶受潮丶霉变...出现一些附件缺失丶纸张破损的情况,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最后,上官垣猛地转向顾承鄞,指着对方声音颤抖道:
「可他呢?!揪着这点因客观条件导致的损耗不放!一口咬定是我户部渎职!是故意损毁!是阻挠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