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微风吹过,拂动洛曌玄色的裙摆和顾承鄞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那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
他们在洛水郡经历的生死时速丶惊心动魄的追杀与反制丶那数十万紧追不舍的叛军……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被精心编排又强行抹去的巨大幻梦,只有亲身经历者,才是这场幻梦唯一真实的注脚。
顾承鄞的思维在飞速运转,系统的存在让他对异常的感知远超常人。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缓缓开口,分析道:
「全面封锁消息,篡改事实,替换关键人物,营造一切正常的假象。」
「甚至能让几十万军队的调动痕迹在官面上消失无踪。」
「这种对情报和人事的绝对掌控,以及覆盖整个洛水郡甚至影响朝堂视听的能量…」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洛曌,一字一句道:
「二皇子不可能做得到,他要是有这个能耐,殿下连洛都都出不来。」
「更不用说在洛水郡了,整个大洛能如此举重若轻的人…」
洛曌的嘴唇微微发白,接过了顾承鄞的话,声音带着千钧之重:
「只有父皇。」
是的。
只有执掌大洛最高权柄几十载,根基深厚如山的洛皇。
才能不动声色地布下如此惊天大局,将一郡之地化作棋局,将储君与数万精锐当作棋子,演一场以假乱真的叛乱与平叛。
包括那些被替换的将领,正常的调动,被抹去的痕迹等等。
可是,为什麽?
为什麽要制造自己昏厥丶皇子逼宫的假象?
为什麽要将亲生女儿逼入绝境,在洛水郡与数十万的叛军生死搏杀?
是为了考验?清洗?还是有着更深远的目的?
无数的疑问如同冰水,淹没了洛曌的心。
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不仅源于这颠覆性的真相,更源于对那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的恐惧与陌生。
「明日觐见…」顾承鄞喃喃道,眼神深邃:「看来,一切的答案,只有等明天入宫时才能知道了。」
上官云缨也被这个推断震得心神不宁,下意识地看向洛曌,眼中充满了担忧。
她知道这个真相对殿下的冲击,远比任何明刀明枪的叛乱都要巨大。
就在这凝重的气氛中,顾承鄞的视线,再次落在身旁的洛曌身上。
刚才因惊天消息而忽略的异样感,浮上心头。
眼前的洛曌,她的反应,有点过于生动了。
顾承鄞仔细地回忆着被催眠状态下的洛曌。
那更像是一个精致完美的AI机器人,根本没有情绪波动,眼神常常带着一种放空的平静。
偶尔有反应也略显延迟和程序化,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膜。
尤其在他通过系统下达指令时,那种绝对服从带来的死板尤为明显。
但此时的洛曌,尽管她在极力维持平静,但那瞬间收缩的瞳孔丶微微颤抖的指尖丶失声的低呼丶眼中翻涌的震惊丶茫然丶恐惧甚至一丝被至亲算计的痛楚等等。
这些细微而丰富的情绪变化,如同冰层下的暗流,虽然被极力压制,还是真实地迸发出来。
不像是情感反应被简化和延迟的AI机器人。
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遭遇剧变时最本能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