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结局的重量(2/71)(2 / 2)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一北原信说的那个」陪着这部剧走下去」,不是一句营销文案里的客套话。

这部剧本来就不是那种看完会让人肾上腺素飙升丶然后迅速忘掉的东西。它留下来的方式,是让你在某个普通的早晨,突然想起青岛俊作那根没抽完的烟。

他拿过书架上的确认卡,在手里捏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夹了回去。

当天下午,收视数据出炉。

最终集:17.8%。

这个数字在富士台内部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制作局长看到之后,只是在文件上签了个字,继续处理下一份报告。

但这个数字落到媒体手里,效果就完全不同了。

次日,各大娱乐版面的报导如约而至,措辞谈不上多么恶意,却带着一种几乎压不住

的丶验证了某种预感的满足感。

《北原信的」午间实验」:17.8%能算成功吗?》

《视帝的滑铁卢?从三十连破到十七封顶》

《口碑与收视的两道平行线—大搜查线的奇特命运》

后面这个标题是最准确的,也是最让人玩味的。

文章里把北原信的履历摆出来做了一番横向对比,读来颇具讽刺意味——

《东京爱情故事》,平均收视32.3%,最终集收视36.7%,是那个年代都市爱情剧的绝对标杆;《同一屋檐下》,平均收视29.5%,开播第一集就打出了现象级的讨论热度;

《白色巨塔》,以一场长达整集的手术直播轰开了医疗剧的收视天花板,最终集逼近40%;《LegalHigh》更不必说,古美门研介那张嘴几乎把整个日本社会骂了个遍,最终集收视突破37%,成为那一年度收视纪录的绝对霸主。

四部剧,没有一部最终集低于三十个点。

《大搜查线》的17.8%,放在任何一部名字里没有」北原信」三个字的午间档电视剧里,都算得上一个相当体面的收尾。但就因为这三个字放在那里,17.8%就显得格外扎眼。

有专栏作家就此写了一篇分析文章,开门见山地说:如果把北原信从这部剧里抽走,换一个普通演员和编剧来做,这个成绩会被业界当作年度午间档的优秀范本来讨论。但恰恰因为是他,这个成绩就变成了一个需要被解释的问题。

这个逻辑本身倒是相当准确。

文章的最后一段话引发了相当广泛的转载:「也许我们对北原信的期待,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平。我们已经习惯了他每一次出手都打破纪录,以至于忘记了,一个作品能够在观看结束之后让人沉默很久,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大搜查线》的17.8%,可能是北原信迄今为止最低的收视数字,但它同时也是他所有作品里,在观看结束之后让人坐在原地最久的一部。这两件事,是否可以放在一起衡量?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这个问题值得想一想。」

这段话后来被许多人单独摘出来,写在信纸上,寄到了富士台的观众来信信箱里。

其中有一封来自神奈川县某个小镇的信,写信人自称是一名在镇政府工作了二干三年的普通公务员。

他在信里说,他在家里的电视机前看完了最终集,然后在沙发上坐了大概四十分钟,什么都没做。

他说,青岛俊作抽那根烟的时候,他想起了自己二十二岁刚进单位的第一天。

「那时候我也以为我会改变一些什么的。」

他在信的末尾写道:「我不知道青岛先生会不会继续,但我希望他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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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士台的观众来信部门,在《大搜查线》播出期间收到的信件数量,是同期其他午间档节目的将近四倍。

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相当奇怪的现象。

来信的人构成极其驳杂一有家庭主妇,有退休的老工人,有刚刚参加工作没几年的年轻人,有在地方小城做了一辈子基层公务员的中年人。他们写的东西各不相同,有人写得很短,就一两行,有人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把自己在哪里看的丶和谁一起看的丶看完之后做了什么,全都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但几乎所有的信里,都有一句话反覆出现,措辞各异,意思却高度相近:「我在青岛俊作身上看见了我自己。」

有一封信是一个在大阪做了十五年仓库管理员的男人写的。他在信里说,他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都会打开电视,最开始只是随手调台,调到《大搜查线》停下来,没想到就这么一集一集看下去了。他说他不太看得懂什么叫」好的剧本」,也说不清楚哪个镜头拍得好,他只知道有一集青岛俊作对着一摞文件发呆的时候,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

「我就是一个在仓库里管箱子的人,跟警察没有任何关系。但我就是觉得,他那种感觉我懂。」

还有一封信来自一个高中女生,字迹很潦草,信纸是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她在信里说,她妈妈每天中午看这部剧,她一开始觉得无聊,后来有一天放学回来早,坐下来跟她妈妈一起看了一集,就没有再嫌无聊过。

「我妈妈看到青岛先生被课长骂的那集,笑了很久。我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但我看见她笑完之后有一会儿没说话,眼睛看着别的地方。」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我觉得她懂青岛先生。」

这些信最终没有被公开,被富士台的观众来信部门整整齐齐地归档,装进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放在了仓库的某个角落里。

但北原信后来知道这件事,是大田偶然提起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大田当时没太在意,后来才觉得这句话有些意思。

他说:「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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