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一万件,是有编号的首发限定,它的价值在于稀缺和时间节点。如果三个月后我直接把九万件一次性全倒出去,那第一批拿到编号的那些人,第二天就会觉得自己被耍了。这件衣服的口碑,以及后续所有周边的信用,全部一起陪葬。」
相田秘书把这段话记下来,点了点头:「那分批发售?」
「分节点发售。「北原信说,「第一季最终集播出之后,配合结局热度,释放第二批,数量三万件,不设编号,作为普通版正式开放预约。这批的定价,比第一批低一个档次,打的是」质量一致,价格更亲民」的宣传点。」
「第二批卖完之后,「他继续说,「剩下的六万件,先封存,等到第一部剧场版确定开拍的时候,再以」剧场版纪念款」的名义做最后一轮发售。到那个时候,这件衣服跟《大搜查线》这个IP已经深度绑定了三四年,购买的人不是在买一件衣服,是在买一段记忆。」
相田秘书的笔停了一下。
她在这个行业工作这么多年,经手过各种各样的商务谈判和产品策划,但这套逻辑,她确实没有从任何一家公司的策划文件里见过。
把同一件衣服,按照时间线切成三个截然不同的消费意义一首发的稀缺感,正式版的普及,纪念款的情感回收。每一批面向的不是同一批人,每一批解决的也不是同一种购买动机。
库存不是在卖,而是在按节奏释放。
「还有一件事。「北原信补充了一句,语气不紧不慢,「这三批之间,每隔一段时间,让设计部出一个小改款一不是改版型,版型和面料一个细节都不能动,只改颜色。
出一个深蓝色,出一个卡其色。每个颜色限量五千件,通过门店和邮购渠道发售,不做大规模宣传,靠口碑自然传播。」
「这样的话,「他看着相田,「这件衣服就不会变成一个」当年买过的东西」,而是一个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新话题丶让人惦记着的持续存在。」
相田秘书把备忘录的这一页写满,翻到下一页,继续记。
她低着头,没有让北原信看见她此刻的表情。
但她在心里想,如果这套逻辑最终被验证是对的—而她隐隐觉得它会是对的—那这件军绿色的风衣,将会在日本服装市场的历史上,留下一个相当奇特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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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一切商业布局悄然推进的同时,《大搜查线》本身,也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法被忽视的方式,继续往前走着。
收视率没有出现任何戏剧性的跳升,始终在十三到十五个点的区间里浮动,偶尔碰到一集剧情稍微有些爆发力的,才会短暂摸到十六的边。
同期的那几部黄金档大剧,收视数字轻轻松松压在二十个点以上,对比之下,《大搜查线》看起来始终是一个不上不下的存在。
但如果仔细去看那些数字背后的东西,会发现有些地方开始悄悄不一样了。
最直观的变化,是来自非固定时间观看人群的数量。
在这个年代,电视台的收视调查还没有精细到能够追踪每一个人,但富士台的GG部门通过合作商家的反馈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一越来越多的人,是在不同的地方丶不同的时间接触到《大搜查线》的。
有人是在便当店里看的,有人是在理发店等候时看的,有人是因为同事提了一句」那个青岛俊作最近又被坑了」,下班回家之后好奇地开了电视。
这些人构成了一个收视率统计数字里看不见的部分。
而这个部分,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大。
伊集院彻把第六集看完的那个晚上,发生了一件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的事。
他室友从外面回来,看他对着电视发呆,随口问了一句在看什么。
他说了剧名。
室友」哦」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拿过遥控器调了调音量。
两个人就这么一起把第六集的最后一段看完了。
片尾曲响起来的时候,室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刑事课长,跟我们系主任一个德行。」
伊集院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室友继续说:「那种感觉,就是他永远说的是对的,但你就是会觉得哪里不对劲,但——
又说不出来。」
伊集院彻把遥控器拿回来,把下一集点开。
室友往沙发里陷了陷,没有走的意思。
那天晚上,他们两个人把剩下的几集一口气看完了。
看到第八集青岛俊作在会议室门口站着丶拼命想往里冲又被程序卡住的那一幕,室友突然笑出声来,随即又很快收住,说了一句:「这特么真的太准了。」
伊集院彻没有回答。
他只是想起书架上那张0732号的出货确认卡,想起北原信在综艺上说的那句话「等到某一天,他们会突然发现,屏幕里那个倒霉的青岛俊作,跟他们认识的某个人很像。」
他不知道北原信在剧播出之前,是不是就已经知道这一天会来。
但它确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