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忘情,非是草木无情,而是将这天地万类丶有情无情悉数纳入方寸之间。」
「我自石桥村中来,历千劫万类,登临绝巅,最终仍要在这凡俗的皮囊中,方能照见那颗不染尘埃的真我。」
老农的手微微一松,在一屋子孙的哀哀痛哭声中,闭上了双眼,含笑寿终。
第一世为农,第一千零八十一世亦为农。
千世大苦,万类沉沦。
……
苍州,中州,雪霄峰顶。
风雪骤停,万籁俱寂。
原本寂灭如枯木的沈黎,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深处倒映着一幅众生浮世绘:
哑巴刽子手临终前无声的悲鸣,巨贾倒在金玉堆里凄厉的绝望。
蜉蝣掠过水面那一瞬的灿烂,枯松立于绝壁千年的孤寂。
废后井底那一抹染血的斜阳,盲女溺于深海前吐出的最后气泡。
最终,万千影像尽数重叠,化作一个老农扛着锄头走向落日的背影。
真灵归位,如万川归海,如游子返乡。
沈黎原本四道合一的真元,在此刻发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质变。
那是从「看客」到「戏中人」的蜕变。
他在灵台内观照自身,一千零八十一次轮回,一千零八十一次形神俱灭。
他在这红尘泥泞里跌过跤,在这众生苦难里溺过水,在这万类枯荣里着过火。
他曾是那掌刀杀人者,亦是那刀下待死魂,曾为那飞禽振翅,亦为那泥塑蒙尘。
「天地为炉,万类为铜。阴阳为炭,造化为工。」
沈黎薄唇微启,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声音虽轻,却如晨钟暮鼓,传遍九霄:
「太上忘情,非是草木之顽丶金石之冷。」
「乃是历经千红万紫丶看遍饿殍红粉,方知众生皆我,我即众生。」
「无情之极,是谓大情,太上之巅,始于微末。」
就在这大觉悟生出的刹那,苍州大陆的天穹之上,再无所谓劫数。
修仙者登高,本是与天地争寿,故天降雷罚以镇之。
沈黎此刻,以大乘之境反哺红尘,以千世轮回圆满因果。
更具天命气运,功德无数!
天道共鸣,宠爱至极。
只见九万里紫气平地而起,温润如玉。
苍穹之上,漫天坠下的虚幻花雨。
每一朵花瓣落入凡间,病者疴愈,老者生发,枯木发新芽。
「今日,沈某便以此身,凝结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