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坐到神谷宗介身边,而是选择了中间。
这半步的偏离,对她来说,已经是往过去挥出去的第一刀了。
……
茶叙正式开始。
神谷宗介显然不会放过这种展示存在感的机会。
周围不少权贵上前寒暄。
他便顺势借着话头,开始向周围的人讲起两家的旧交。
「千鹤小姐从小就很安静。」
神谷端着茶,对着几名投资商笑得优雅。
「她对气味尤其敏感。嗅觉之灵敏,不是谁都受得住的。」
说到这里,他若有若无地朝对面扫了一眼,声音也跟着拔高了些。
「不过她就这样,不喜欢太热闹,也不喜欢胡闹。」
「更喜欢独自末香,不受打扰。」
周围宾客纷纷点头附和,夸起雪代家的底蕴和高雅。
只有这样的氛围,才能养出雪代千鹤这种精通香道的人才。
神谷宗介表面上是在夸千鹤。
实际上,是在把陆辞,还有陆辞昨晚带她去过的那些市井烟火,统统踩进泥里。
如果是以前,千鹤听见这些话,大概只会沉默。
因为这就是雪代家给她贴上的标签。
这是她必须维持的「正确」。
可现在,听着神谷宗介一口一个千鹤,还替她标榜安静,她只觉得一阵反胃。
在神谷口中,恐怕昨晚那些事物,全是垃圾。
可偏偏,就是那些垃圾,压下了她的偏头痛。
让她第一次知道,大口呼吸原来是自由的。
神谷越是夸她高雅,她越觉得自己像一件没生命的瓷器。
被摆在冷冰冰的橱窗里。
贴着标价。
任由别人评头论足。
更要命的是,随着夜风吹过来,松木香忽然从对面飘了过来。
是陆辞的味道。
哪怕隔着这么远,哪怕混在会馆里昂贵的薰香里,那股乾净的冷香还是精准地抓住了千鹤。
千鹤的呼吸,忽然重了一下。
可这股味道,很快随风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神谷宗介这个地缚灵,从后方飘过来的古龙水的味道……
两相对比,这家伙,简直像下水道里翻上来的沉物!
熏得她眉心都开始发紧。
那种让人烦躁的偏头痛,似乎又要顺着神经往里撕。
千鹤闭上眼,双手攥住裙摆。
脑海里全是陆辞昨晚说过的话。
「像活人待的地方。」
陆辞从来不替她定义什么,也不会告诉她应该做什么丶不该做什么。
他只是把选择权丢给她。
然后替她挡住所有的风。
那是活生生的。
有温度的。
不是现在这种,看起来体面,实际上却让她连气都喘不过来的窒息感。
可就在雪代千鹤极力想要挣脱,内心天人交战之时。
神谷宗介似乎是说到尽兴,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千鹤的默许。
也已经向周围人,展示了与千鹤的亲密关系,形势一片大好。
接下来,就该给对面那个小白脸致命一击了。
这才是真正的关键。
现在这个场合,陆辞身边还带着两位女伴。
搞不好,自己能把那个毒舌疯女人的修罗场给他引爆了。
无论是陆辞后院起火,还是陆辞装作不认识,完全不回应。
都能让千鹤对他死心……
想到这,神谷宗介忽然笑着对陆辞举杯。
「陆先生。」
「昨晚千鹤小姐给你添麻烦了吧?」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拿捏的十分到位。
就好像是千鹤在外面惹祸了,他是来道歉善后的。
「她偶尔也难免会任性一下……」
「不过我跟她稍微聊了聊,她很快就恢复状态了。」
「如果千鹤做了什么,还请陆先生,不要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