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办方的声音在庭院里响起。
游园环节结束,正式进入同席茶叙。
水榭两侧早已摆好长桌,茶点精致,薰香袅袅,宾客可以自行择席落座。
神谷宗介的眼神,几乎是瞬间就亮了。
机会来了。
今晚最好的机会。
只要千鹤顺理成章地坐到他身边,流言蜚语就会立刻变成板上钉钉的事实。
陆辞那点微末手段,也就只能到此为止。
「千鹤小姐,我们坐一处吧。」
见千鹤没动,他又顺势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稳。
「两家本就走得近,有些事务,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顺便沟通。」
「而且,你待会儿要是觉得无聊,我也可以帮你挡些不必要的应酬。」
话说得滴水不漏。
不像私人邀约。
更像公事,更像家族安排,更像礼数周全。
可千鹤听得只想笑。
她最烦的,就是神谷宗介这种人。
他从不肯乾脆利落地说一句「我想靠近你」。
他永远把家族丶责任丶大局挂在嘴边,像给自己披了一层光鲜的壳。
那壳底下,是锁链。
一圈一圈,往她脖子上套。
如果她拒绝,反倒像她不识大体。
像她不顾两家体面。
像她自己成了那个不懂事的人。
千鹤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却先一步落到了对面。
陆辞正坐在傅婉柔那一桌的主位上。
傅婉柔一反常态地收了几分女家主的冷势,亲自端着茶盏,替他添水。
两人挨得很近,近到连倒茶这种小事,都显出一股旁人插不进去的亲昵。
另一边,沈幼薇更是压根不管场合。
那身张扬的红裙,几乎要铺到陆辞腿边。
她单手托着腮,一双眼睛几乎全黏在陆辞身上,像是恨不得下一秒就坐进他怀里去。
而陆辞……
他甚至没有往这边再看了。
千鹤的心口,忽然空了一下。
他不能来邀请她一下吗?
哪怕只是借着傅家的名义,哪怕只是冷淡地走过来说一句「雪代小姐,谈谈合作」。
只要他开口。
只要他给她一个台阶。
她就能顺理成章地甩开神谷宗介。
可他没有。
千鹤知道,自己其实没资格失落。
可那种发闷的酸涩,还是一点点往上涌,堵得她胸口发紧。
她很快意识到一件事。
她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清醒。
她根本没有把昨晚当成「只是玩玩」。
至少,远没有她以为的那么轻。
千鹤收回视线……
却完全没有答神谷的话,也没有坐到他身边。
最终,她在长廊中央挑了一处相对独立的空席,静静坐下。
这个位置选得讲究。
礼节上挑不出半点错。
既没有让雪代家失礼,也没有让神谷宗介误会自己有资格和她并肩。
同时,也比之前,更靠近陆辞了一点……
神谷宗介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没关系。
她只是顾及场合。
毕竟代表着雪代家的脸面,矜持一点很正常。
更重要的是,她没有坐到陆辞那边。
这就是胜利。
神谷宗介很快跟了过去,在千鹤后方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继续摆出护花使者的姿态。
水榭对面。
陆辞端着茶盏,目光终于落到千鹤身上,轻轻抿了一口茶。
想让她一下子跨出笼子,当然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