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精准刺穿了千鹤所有伪装。
神谷自以为是在贬低陆辞,却不知道,他踩中的,是千鹤今天给自己盖了一整天的遮羞布。
他把她昨晚所有的自由丶冲动,还有那种活过来的快乐,全部降级成了「偶尔放松」。
像是在居高临下地告诉她丶教训她:
那不是真正的你。
现在该醒了,该回笼子里继续当那只漂亮的金丝雀了。
千鹤胸口越来越闷,感觉自己都要喘不上气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她好想发火。
想指着神谷宗介的鼻子,让他滚远一点。
可她仍旧没有爆发。
被规矩驯化了二十多年的本能,还在死死按着她。
而且……
神谷的话,像一根刺扎进她心里,让她产生了一丝迟疑。
神谷宗介这个人,讨厌归讨厌。
但他说的,就完全错吗?
她和陆辞认识才不到两天。
陆辞身边根本不缺女人。
那个红裙女孩,那个气场强大的女家主,随便哪一个,都能填满他的时间。
也许,昨晚本来就不该被赋予意义。
也许,真的是她自己想多了。
就在千鹤陷入内耗,周身气压越来越低的时候。
隔着一片水池。
沈幼薇忽然停住了。
恶役千金的雷达,可是顶级的。
她早就看到对面那个讨厌的家伙,一直贴着旁边的女孩了。
更重要的是,她一眼就看得出来,千鹤根本不喜欢神谷。
那张脸上,厌恶都快写成大字贴出来了。
至于千鹤为什么不把人赶走?
不知道,她也不在乎。
但她不会放过可以阴阳怪气这个神谷小子的机会!
她咽下嘴里的果汁,忽然提高声音。
清脆的嗓音,在安静的水榭里格外清晰。
「哎哟,某些人真厉害啊,走到哪都能给自己加戏。」
沈幼薇不会傻到指名道姓,但在场的大家都看得出来。
「人家都没说过话,甚至连个正眼都不给他,他就真把自己当男伴了?」
「是不是没人赶,他就以为自己是空气啊,哪哪都有他?」
她冷哼一声,挽紧陆辞的胳膊。
「也就是遇到了别人教养好,懒得搭理。」
「换成我,早拿扫帚赶出去了。」
这话一出,长廊两侧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神谷宗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
青一阵,白一阵。
他狠狠瞪向沈幼薇,却碍于现在的场合,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憋得额头青筋直跳。
千鹤当然也听见了。
按照雪代大小姐的修养,她本该觉得这种隔空嘲讽粗俗丶冒犯,破坏了晚宴氛围。
可奇怪的是……
在听到沈幼薇的话之后,千鹤心里竟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
像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被人一脚踹开了。
是啊。
她没有赶神谷走,不代表神谷就是她的男伴。
可她为什么不赶?
因为体面。
因为礼仪。
因为她又一次习惯性地选择了「正确」。
而这种正确,只会让神谷这种人得寸进尺。
只会让她自己越来越窒息。
就在这时。
陆辞,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猎物自己回到笼子里的时候,千万不能去拽她。
越拽,她越会觉得笼子安全。
你要做的,是把笼子外面的风景摆给她看。
让她看清身边那些所谓「同类」的面目。
然后,等她自己受不了那种恶心和窒息。
自己把笼子撞破,想办法跑出来。
于是,陆辞微微偏过头。
越过水榭的栏杆,越过人群,终于向千鹤投去了今晚的第一个眼神。
没有质问她为什么早上不告而别。
更没有因为她身边站着神谷宗介,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那是一双平静丶深邃的眼睛。
带着一种包容一切的从容。
却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她所有逞强和伪装。
那个眼神像是在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可选择权其实一直在你手里……
隔着将近十米的距离。
千鹤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哪怕隔着楼台水榭。
哪怕隔着人群。
那股曾深深刻进感官里的松木香,仿佛又一次涌了上来。
它不讲道理地包住她。
告诉她,昨晚不是梦。
千鹤嘴唇轻轻颤了一下。
她突然发现,她快要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