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就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方远行盯着林彦,「他不是那种大杀四方的孤胆英雄,更不是什么完美检察官。他会害怕,会迷茫,会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抽着闷烟,怀疑自己死磕到底有没有意义。」
「但只要第二天太阳一出来,他还是会把卷宗翻开,从头再来。」
林彦静静听完,拎起紫砂壶,倒了两杯茶。
一杯推到方远行手边,一杯自己端起来,抿了一口。
「你以前是拍什么的?」
「纪录片,干了四部。」方远行答得痛快,「一部讲黑煤窑,一部讲留守儿童,一部讲拾荒老人,还有一部讲殡葬师的。」
「拿过奖吗?」
方远行直接乐了。
「拿过,拍殡葬师那部,在国外一个野鸡电影节混了个最佳纪录片。奖杯是实木的,现在被我拿来垫出租屋的桌脚了。」
站在一旁的宋云洁听得直按太阳穴,实在忍不住开了口:「方导,说句戳心窝子的话,您从没拍过电视剧,这本子连个意向投资方都没有,妥妥的三无项目——」
「宋姐。」林彦出声打断。
宋云洁深吸一口气,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方导,我问个底线问题。」林彦放下茶杯,「这个故事里,暗河帮的总后台,你打算怎么拍?」
方远行身子瞬间坐直了。
这个问题,直接踩在扫黑剧最要命的过审雷区上。
暗河帮能在滨城作威作福十几年,背后的保护伞层级,决定了这部剧能不能见天日。
「商界。」方远行就吐了两个字,乾脆利落。
林彦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暗河帮的总后台,是滨城最大的民营资本『盛和系』的实控人。」
方远行从裤兜里摸出支原子笔,直接在剧本背面画了个粗糙的树状图。
「这人叫霍正阳,明面上是杰出企业家丶慈善家,年年上富豪榜。底下却死死捏着暗河帮的全部经济命脉。他从来不亲自碰毒品和暴力,他只玩钱。但他的帐本上,每一分钱都往外渗着血。」
方远行笔尖用力,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陆瑾要单挑的,不是几个拿刀的古惑仔,而是一套运转了十几年的金融寄生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