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道:「少则半年,多则一年,金帐部落必能一统草原。届时,一个统一的草原汗国,将成为中原心腹大患。」
周永成渐渐冷静下来,颓然坐回椅上。
陈虎豹继续分析:「草原之所以历来劫掠便走,皆因内部争斗不休。水源丶牧场丶部落仇杀,让他们无法全力南下。可若出现一位雄主,整合草原诸部……」
他没有说完,但周永成听懂了。
一个统一的草原,拥有百万铁骑,那将是怎样的噩梦?
「臣当时本欲率十三万大军,与迪力失温决一死战。」陈虎豹声音转低,「确有把握将其斩杀。但……我军也会伤亡殆尽。」
他抬头,目光深邃:「届时京中无兵,朝堂之上,文官集团再无顾忌。来年开春,无论胡人南下,还是武国丶业国兴兵,宁国都无力抵挡——覆灭,只在顷刻之间。」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烛火噼啪,映着君臣二人凝重的面容。
良久,周永成长叹一声:「是朕无能……苦了爱卿。」
他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若非自己这个皇帝软弱,何至于让边关将士如此艰难?
「爱卿对此,可有计策?」他抬头,眼中满是期待。
陈虎豹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陛下,当务之急有三。」
「其一,扩军。京畿常备军需增至六十万,边关各镇也需补充兵员。唯有强军,方能御敌于国门之外。」
「其二,修筑工事。忻州乃北方门户,当加固城防,深挖壕堑,储备粮草军械。即便胡人来犯,也要让他们啃掉满口牙。」
「其三,发展军备。工部需研制新式弓弩丶铠甲丶攻城器械。军力强,不仅在于人多,更在于器利。」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内政治理……臣一介武夫,不懂这些。」
这是实话,也是自保——军权已握,若再插手政事,就真成权臣了。
周永成苦笑:「爱卿所言,朕何尝不知?可……国库没钱啊。」
他扯了扯身上的龙袍,袖口处已磨得发白:「朕这身龙袍,穿了五年未曾换过。宫中有三座大殿年久失修,早已荒废。朕这个皇帝……穷得叮当响。」
一个皇帝,穷到这份上,也是千古奇闻。
陈虎豹却笑了:「陛下,钱的事,明日就有了。」
「哦?」
「明日臣查抄户部,所得钱粮,足以支撑扩军之需。」陈虎豹眼中寒光一闪,「至于户部尚书一职……臣举荐青阳郡守林之山。」
周永成略一思索:「林之山?可是那个在青阳郡任上十年,年年考评为优,却始终不得升迁的林之山?」
「正是。」陈虎豹点头,「臣与武国交战时,林大人统筹后勤,井井有条,从无延误。更难得的是,他在青阳郡十年,从未与朝中任何派系往来,清廉自守。」
这话半真半假。林之山能力确实出众,但陈虎豹推荐他,也有私心——林之山之女林羽裳,那个在青阳郡有过一面之缘的温婉女子,早已在他心中留下痕迹。
自己光棍这麽多年,也该成个家了。
周永成不知这些,只当陈虎豹举贤不避亲,爽快点头:「好!一切依爱卿所言!」
这时,刘瑾轻步进殿:「陛下,百官已至庆和殿正殿,宴席准备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