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山长叹一声,望向窗外,眼神悠远:「遥想百年前,我宁国太祖丶太宗在位时,国力鼎盛,军威浩荡,乃是四国之中当之无愧的霸主!其馀三国,年年遣使来朝,岁岁纳贡称臣!何曾想过,会有今日这般……仰人鼻息丶苟且偷安的境地?若非三国彼此牵制,谁也不敢轻易发动灭国之战,恐怕……我宁国社稷,早已不存矣。」
这番话,已是极为大胆的牢骚,近乎非议国策。林之山能对陈青山说出,既是情绪所致,也是一种试探和拉近。
陈青山沉吟片刻,缓缓道:「郡守大人……何须如此自扰。我等升斗小民,文人墨客,不过历史长河中的沧海一粟。自古以来,王朝兴衰更替,不过弹指一挥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又岂是我等微末之力可以阻拦丶可以改变的?」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却自有力量,「依在下浅见,我等能做的,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尽其责。为官者,守土安民;为民者,耕读传家。做好自己份内之事,问心无愧,便是对家国最大的贡献了。至于国运兴衰……自有天命,亦需英雄。非我等可以妄议,亦非我等可以强求。」
这番言论,出自一个刚刚脱离山民身份丶乍闻儿子成为「英雄」的父亲之口,显得格外清醒丶通透,甚至带着几分超然。没有因儿子突然显贵而忘乎所以,也没有因国势衰微而愤世嫉俗。
林之山听得怔住了。他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衣着朴素丶举止尚带土气的汉子,眼中闪过惊异丶欣赏,甚至是一丝惭愧。他身居郡守之位,时常为国事忧心,愤懑于朝堂无能,却也不免陷入功利与焦虑。陈青山这番话,如清风拂面,让他躁动的心绪平静了不少。
「妙!妙啊!」 林之山抚掌赞叹,看向陈青山的眼神彻底变了,少了最初的客套与算计,多了几分真诚的尊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青山兄见识超凡,心境豁达,王某佩服!」
他心中原本对将女儿许配给陈虎豹这桩「政治联姻」的最后一丝勉强和不甘,此刻也烟消云散。有父如此,其子纵是武夫,也绝非莽撞无智之辈。更何况,陈虎豹展现出的军事才能和魄力,已然是乱世中难得的枭雄之资。与这样的人结亲,于公于私,似乎都……不再是不能接受,甚至是颇有远见的选择。
想到这里,林之山笑容更盛,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亲热而认真:「青山兄,你我这般投缘,再以官职相称便显得生分了。王某痴长几岁,托大叫你一声贤弟,如何?」
陈青山连忙道:「不敢不敢,郡守大人折煞在下了。」
「诶,什麽折煞!」 林之山摆手,「实不相瞒,若非……咳咳,有些不便言说的顾虑,老夫是真想与贤弟你义结金兰,成为异姓兄弟!」 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笑容满面,「不过现在也不晚。老夫膝下有一小女,名唤羽裳,贤弟前几日也见过了。这孩子……也不知怎麽的,自打见过令公子一面(他自动忽略了是陈虎豹强闯闺房),便一直念念不忘,颇有锺情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