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定山脸色阴晴不定,胸膛剧烈起伏。陈虎豹的话,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他原本认命的颓丧外壳,露出了内里依旧滚烫的武将热血和求生欲。两个建议,都充满了巨大的风险,堪称疯狂。但……与其坐以待毙,被朝廷像条狗一样拖出去宰了献给武国,为什麽不搏一把?
家眷?他王定山的家眷在京城为质,这是文官集团控制边将的常用手段。但若他真按陈虎豹的第一条路走,成了开疆拓土的国公,手握重兵,占据要地,朝廷反而不敢轻易动他的家眷!甚至可能要以礼相待!
怕死?他王定山从军三十年,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什麽时候怕过死?他怕的是死得憋屈,死得毫无价值,死了还要背负骂名!
「艹!」
良久,王定山猛地一拍帅案,巨大的声响在帐内回荡。他霍然站起,须发戟张,眼中再也没有半分颓唐,只剩下被逼到绝境后彻底爆发出来的破釜沉舟的凶悍!
「你狗日的看不起谁?!」他瞪着陈虎豹,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你当老子是怕死的人?!缩回京城当乌龟,看着你们在前面拼命,老子以后还有脸带兵?还有脸见林之山那老小子?!」
他绕过帅案,走到陈虎豹面前,重重一拳捶在陈虎豹肩甲上(陈虎豹岿然不动):「这次!老子就陪你疯这一把!赌上老子这定西侯的名头,赌上这十万兄弟的命,赌上我王家满门的安危!」
他喘着粗气,眼神如燃烧的炭火:「就按你说的第一条路走!老子给你拖住黑铁城!林之山那边,我立刻发令,让他全力配合,募兵丶筹粮丶巩固后方!你小子,给老子往武国肚子里狠狠地捅!捅得越深越好!抢得越多越好!」
他死死盯着陈虎豹,一字一句,如同誓言:「老子要是真能活着等到封公那天……必定让你陈虎豹,封侯!到时候,只要你不造反,不做对不起陛下丶对不起百姓的事,你做什麽,老子都支持你!」
帐外,北风呼啸,卷动帅旗,猎猎之声如同战鼓擂响。
一场由边军将领自发主导的丶旨在绝境求生甚至反噬强敌的惊天豪赌,就在这炭火微暖丶危机四伏的帅帐之中,拍板定案。宁国的命运轨迹,武国的北疆美梦,乃至整个天下的格局,都因这两位边将的决断,而悄然转向了一条充满铁血与未知的道路。
陈虎豹抱拳,躬身,沉声应道:
「末将,遵大帅令!必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