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命,是自己的命。
她该怎麽办?
谢悠然忽然觉得很累。
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丶连手指都不想动的疲惫。
她坐在那里,周围是一派热闹的说笑声,二夫人周氏不知又说了什麽逗趣的话,惹得众人一阵轻笑。
可她听不见那些声音,只觉得那些笑声离自己很远,远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帘幕。
她为什麽要重新进沈家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它就是这样毫无预兆地浮现了,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为什麽要来?
前世被折磨致死,死在那个冰冷肮脏的柴房里。
死前她发过誓,若能重来,定要让那些害她的人血债血偿。
所以她来了。
可如今……
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张脸。
张敏芝。
对,张敏芝。
她进沈家,是为了报仇。
是为了霸占住沈容与,让那个女人永远不能得偿所愿。
是为了让张敏芝看着她拥有的一切,恨得发狂却又无可奈何。
这才是她走到今天的动力。
可此刻,她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那些你争我斗,那些步步惊心,那些算计……什麽时候才是个头?
老太太不喜她。
容姨娘被关着禁闭,可沈宴霆一天天长大,谁知道往后会怎样?
可路已经走到这里了。
张敏芝不可能放过她。
从淑妃宫中那一次,她就知道,那个女人永远不会放过她。
冬猎在即,她们很快就要碰面。
以张敏芝的性子,必定会出手。
谢悠然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眼神忽然变得幽深。
那天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此刻又浮现了出来。
让她永远不能对自己出手。
如果张敏芝死了,或者永远不能兴风作浪了,她是不是就能松一口气?
是不是就不用再这样日夜提防丶步步惊心?
如果真的厌倦了沈府的争斗,大不了……到时候离开沈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离开沈府?
她从来不敢想的事。
因为离开,意味着失去沈家的庇护。
失去沈容与的庇护。到那时,她就是一只没有壳的蜗牛,任人宰割。
张敏芝会放过她吗?
不会。
她敢离开,张敏芝就敢立马找人做了她。
就像前世那样,让她变成一个冤死鬼,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坐在上首的老太太见大家说了这半天,谢悠然却始终不接话茬,只是一直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神色淡淡的,便也觉得无趣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语气平和地道:「行了,都散了吧,回去歇着。」
话音落下,旁边的丫头便上前扶她起身。
老太太在众人的恭送中缓缓离去,背影消失在帘幔之后。
她一走,众人便纷纷起身告辞。
二夫人周氏笑着和旁边的人说着话往外走,三夫人苏氏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姨娘们丶姑娘们也都陆续散去,说说笑笑的声音渐渐远了。
谢悠然这才猛然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过来。
她抬眼四顾,发现身边已经没几个人了。
林氏被老太太身边的李嬷嬷叫住了,跟着李嬷嬷去了里间。
谢悠然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不会容姨娘这麽快就要被放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