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姐姐章丽入府后的得宠,关于那个未曾出世便随着母亲一同陨落的孩子。
关于右相夫人张氏那看似体面下的狠毒手腕。
关于右相明知真相却选择默许的冷酷。
信上写得平铺直叙,没有过多渲染,却字字如刀,精准地剖开他心中早已溃烂的伤口。
那些他依靠零碎打听拼凑出的模糊真相,此刻被这封信以如此确凿丶如此详尽的方式摊开,让他连自欺欺人的馀地都没有。
信的后半部分,笔锋转向了近期京中热议的另一件事。
右相嫡女张敏芝与楚郡王的风流佳话。
信中毫不客气地撕开了那层皇室赐婚丶门当户对的遮羞布,直指其中的失身丑事。
以及右相府与宣王府藉此进行的利益捆绑。
最后那两句「令姐冤屈,仇人逍遥。仇人之女,亦将尊荣加身。天道何公?」
更是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灵魂最痛处。
信看完了。
章磊靠着门板,缓缓蹲在地上。
惊骇过后,是更深沉的恐惧与疑惑。
这信是谁写的?
对方怎麽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连姐姐怀孕丶死于张夫人之手丶右相默许这样的内宅阴私都了如指掌?
这不是外人能轻易探知的
难道也是右相府的受害者?
是某个同样被张夫人或右相迫害过侥幸存活下来的内宅仆役?
或是与姐姐交好丶知晓内情却无力相救的旧人?
可若是旧人,为何等到现在才送来这封信?
又为何要用如此隐秘,甚至带着挑唆意味的方式?
挑唆意味,他看得明白。
送信人是否已经知道他在暗中调查右相收集罪证?
他自认为做得极为隐秘。
利用书院同窗丶市井耳目,一点点收集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线索。
右相门生某次强占民田的旧案卷宗碎片。
与右相府有来往的某个商贾突然暴富又迅速败落的蹊跷。
甚至是通过当年在相府做过短工丶现已离开京城的老仆口中探听到的丶关于姐姐病逝前后府中一些不寻常的动静。
他像一只耐心的蜘蛛,在黑暗中悄悄织网,等待着或许永远等不到能给姐姐报仇的那一天。
他一直以为,无人知晓这只「蜘蛛」的存在。
可现在,这封突如其来的信,像一道冰冷的视线,穿透了他自以为是的黑暗,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
送信人不仅知道姐姐的冤屈,知道张敏芝的丑闻,甚至可能连他在做什麽,都一清二楚!
这个认知让他遍体生寒。
对方是敌是友?
送这封信的目的是什麽?
是单纯地告知真相,还是想借他这把「刀」?
抑或一个精心布置引他暴露甚至走向毁灭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