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也该彻底转变心态了？

不再是可怜妹妹，想着拯救她于水火，而是相信她，支持她。

相信她能在那大宅院里杀出一条血路，支持她坐稳那个位置。

然后，让自己配得上『沈容与大舅哥』这个身份，让这个身份，从妹妹口中一句凛然的话语，变成真正能让外界掂量几分的分量。

考举人，不再只是为了给妹妹留条寒酸的退路，而是为了让自己这个『大舅哥』的名头，变得更硬丶更实在！

让妹妹在需要娘家助力的时候，他能拿得出手，而不是躲在她身后，让她独自承受所有风雨。

谢文轩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水光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痛楚与决绝的清明。

背脊，在无人看见的回廊阴影里，一点点，艰难却坚定地，挺直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深邃的丶象徵着沈家权势的重重院落。

心中那个畏缩了十几年的小人，仿佛被妹妹那番话的馀音，彻底震碎。

路，好像看清了。

*

谢悠然回到竹雪苑，并未歇息，而是将秋水和海棠——唤到了跟前。

这两个丫头都是后进来的，极少在外边露面，派去做些外围的盯梢差事，反而不那麽引人注目。

「你们两个，从此刻起，轮换着去外院通往内宅的月亮门附近守着，机灵些，莫要显得刻意。

留意着前头的动静，若是姑爷下朝回府了，或是有往内院来的迹象，务必早点来禀报。」

秋水和海棠对视一眼，虽不解其深意，但小姐有令，自是连忙应下：「是，小姐。」

打发了两人出去，谢悠然独自坐在窗下，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昨夜兵荒马乱，沈容与要处理楚郡王丶安抚右相夫人丶封锁消息丶控制下人，千头万绪，一时间或许顾不上去深思每一个细节。

加上她当时那副受惊后怕丶依赖他的模样，或许也能暂时蒙蔽他的探究。

但经过今天一个白天的沉淀，以沈容与的城府和敏锐，那些被紧急事件掩盖住的疑点，必定会一个个浮上水面。

首当其冲的，便是柳双双为什麽会突然如此丧心病狂丶不计后果地出手对付她？

这不合理。

柳双双动用仙人醉这种一旦事发便万劫不复的禁药，在沈家的大喜日子丶宾客云集之时动手，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以柳双双的智商和胆量，若不是被逼到绝境或受到极致的刺激，她未必敢走出这一步。

沈容与只要冷静下来，必定会想到这一层。

他会去查，柳双双在事发前，到底经历了什麽？

听到了什麽？看到了什麽？

谢悠然闭上眼，脑海中清晰地闪过几个片段。

自己脖颈间并未刻意遮掩的丶属于沈容与的痕迹。

还有昨日在桂树林边，自己故意让柳双双看到的那一幕。

这些，都是她故意让柳双双看到的。

是她，一步步，精准地撩拨着柳双双的神经，将她推向疯狂。

沈容与能查到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