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到这里,变得凌乱而用力,几乎要划破纸张,透出写信人当时近乎崩溃的情绪...
沈逾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仿佛能看到,他同龄的妹妹,握着笔,一边无声地流泪,一边写下这些绝望的字句。
她不明白,为什麽命运对她如此不公,为什麽每一次她试图靠近温暖,换来的都是更深的寒冷和抛弃。
他强忍着翻涌的情绪,展开第二封。
这封信的日期,距离上一封,似乎隔了几个月...
「【我...我好像怀孕了。他会回来吗?他不会回来了,我知道的。我怎麽办?这个孩子...我该怎麽办?】」
「【我不要打掉,我不要,我也是被抛弃的孩子,我知道被抛弃是什麽滋味,我不要我的孩子也经历这些,她是我的家人,她现在是我唯一的家人了!我一定要生下她!】」
信纸上的字迹,从最初的恐惧彷徨,到后来的混乱,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上。
林安冉已经泣不成声,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哭出声打扰到沈逾。
她能感受到沈逾身体的剧烈颤抖,能感受到他握住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沈逾深吸一口气,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猩红。
他颤抖着手,拿起最后一封信。
这封信的纸张更差了,像是最劣质的卫生纸,字迹也更加虚浮无力,断断续续,有些地方甚至模糊不清,像是写字的人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孩子...生了...是个女孩。很小,很瘦,像我小时候...但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我有家人了,我有女儿了...】」
「【可是...我的身体...好像不行了。生她的时候...太难了,流了好多血...之后一直不好,总是疼,没力气...奶水也不够,她总是饿得哭...】」
「【我把能挣到的...所有的钱,都寄回去了。不多...但至少,能让院里...给她买点奶粉,别饿着她...我不要治病,我也不想治了...把钱都留给她...】」
「【我知道...我要当个不负责任的妈妈了...对不起...宝宝,妈妈不是故意要离开你...妈妈真的...真的尽力了...妈妈也想看着你长大,教你走路,教你说话,送你上学...一直陪着你,可是妈妈...好像做不到了...】」
「【求求你们...帮我养大她...不要告诉她,她的妈妈是个没用的人,是个总是被抛弃的人...就告诉她...她的妈妈很爱她,绝对没有抛弃她!只是...只是先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我,我想继续找我的家人...在我...还能走得动的时候,我想问问他们,为什麽,不要我。】」
「【如果我,回不来了...就让她...代替我...好好活着...】」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只有最后那几行字,几乎是用尽生命最后力气划下的丶歪歪扭扭的丶几乎无法辨认的痕迹,
和信纸上大片大片已经变成暗褐色的丶乾涸的...疑似血迹的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