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题,」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戴着指虎的手腕,金属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为什麽你作为一个『系统』,不直接用权限强制执行,或者降下惩罚,反而要费劲巴拉地搞什麽任务卡,玩这种口头威胁丶情感勒索的低级把戏?这跟我认知里那些或狂拽酷炫丶或简单粗暴的系统可不一样。」
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剖向3329看似平静的「人类」皮囊之下。
「我猜,不是你想玩角色扮演,而是你……根本不行了,你的核心权限受损了?还是能量槽已经见底,连强制执行最低限度的『规则』或者『惩罚』都做不到了?只能靠欺骗丶诱惑和恐吓,来榨取最后一点价值?」
「你现在这副样子,与其说是个高高在上的『系统』,不如说是个……被困在破旧躯壳里丶只剩下一张嘴还能动的,幽灵。」
于闵礼每说一句,3329脸上的表情就僵硬一分。
那原本属于系统的丶非人的漠然和平静,终于开始出现裂痕,数据流在眼底疯狂窜动,却无法立刻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或辩驳。
因为于闵礼的每一个「猜测」,都像钉子一样,狠狠楔入了它最不愿暴露的丶虚弱的核心。
「所以,你问我考虑好了没有?」于闵礼最后总结,笑容收敛,只剩下冰冷的锐利,「我考虑得清清楚楚,我不签你的卖身契,更不会怕你那些建立在虚张声势上的威胁。」
「要玩『标记游戏』?可以。」他晃了晃戴着指虎的拳头,眼神危险,「看看是你先『引导』祁一舟成功,还是我先用物理方式,帮你和这具身体……做个了断。」
水阁之内,攻守之势,瞬间易形。
于闵礼话音落下的瞬间,右拳已如蓄满力的弓弩,猛地抡出!
黑色指虎撕裂空气,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斯永夜」,或者说,是寄居在这副皮囊里的3329。
那张俊秀却此刻写满惊愕的脸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3329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系统」该有的快速反应,就被这纯粹物理的丶饱含怒意的一拳狠狠砸中颧骨。
它整个人向后仰倒,撞翻了石凳,狼狈地摔在冰凉的水阁木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呃啊——!」
一声混合了人类痛呼和电子杂音的怪异惨叫响起。
鲜血立刻从「斯永夜」破裂的嘴角和鼻腔涌出,染红了苍白的皮肤和浅色的衣襟。
它捂着脸,抬起头,那双惯常带着非人漠然或算计精光的眼睛,此刻因为剧痛和难以置信而瞪大,瞳孔深处数据流疯狂紊乱闪烁,流露出一种绝不属于人类的丶扭曲的惊恐,仿佛精致人皮下陡然露出了丑陋怪物的真容。
「你……于闵礼!你竟敢……!」它的声音变了调,电子音和斯永夜原本的音色混杂,尖锐刺耳,充满了被「低等生物」物理攻击后的暴怒和一丝……慌乱。
「呼——」
于闵礼缓缓吐出一口绵长而深沉的浊气,仿佛将胸腔里积压了许久的阴郁丶憋闷和冰冷杀意,都随着这一拳和这口气倾泻了出去。
他活动了一下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麻的手指关节,指虎上沾着几点刺目的鲜红。
「果然,」他低头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3329,自语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水阁,「有些气,还是当场发出来比较痛快。」
他蹲下身,与狼狈挣扎的3329平视,眼神冰冷:
「十年,够长了,长到足够我想明白很多事,也长到……让我学会,对付你们这种高高在上丶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东西,有时候,最原始的方法,反而最有效。」
「你不是喜欢算计吗?不是要能量吗?」于闵礼用戴着指虎的手,轻轻拍了拍3329剧痛的脸颊,动作带着羞辱的意味,「这一拳,算我免费送给你的情绪能量,够刺激吗?」
地上的3329试图凝聚力量反抗,但身体遭受的重击似乎严重干扰了它与这具临时载体的连结稳定性,数据流的闪烁更加混乱,连带着窗外廊桥上祁一舟那空洞的身影也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于闵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
这个系统,外强中乾,对物理层面的干扰抵御力,远低于它的信息层面,看来是真不行了。
看来自己十年前的努力不是白费的。
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因为疼痛和系统紊乱而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3329,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冷淡地扔下一句:
「游戏规则,改了。」
「下次想谈,拿出点诚意,别总玩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威胁,否则……」他掂了掂右手的指虎,金属冷光一闪,「我不介意帮你把这具『临时载体』,彻底报废。」
说完,他拉开门,阳光重新洒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