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氏一路很沉默。
她也不知道心里想什麽,心情说不上好,乱七八糟想一通。
想娄氏肚子的孩子。
想自己的孩子。
想之后。
大姑娘看着她,一双眼睛担忧得很,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娘,你不要不开心。」
俞氏一愣:「没有。」
她回神,摸摸大姑娘的脑袋,笑了一下:「没有不开心。」
大姑娘还是担心,但也确实不知道能做什麽,索性就时不时眼巴巴看一下。
夜里,主院这头总算是稍微平静了一些。
四公子高热退了,就是暂时还没醒,但高热退了就是渡了大难关,接下来仔细看稳就好。
楚氏起身,看了一眼一旁静默坐了一下午的宗凛,叫他到主屋。
内室里留明氏看着。
季嬷嬷给俩人奉了茶,而后便带着伺候的人下去了。
屋里只有母子二人。
「下午是我急了些,我说的话叫你觉得不中听了。」楚氏揉着眉心先道。
「母亲多虑。」宗凛抿了口茶:「小四无事就好。」
语气很淡然,很挑不出错。
楚氏看在心里一阵无力:「你我是亲母子,小四是你亲儿子,我为他说话,自问没什麽错的。」
「我当时是想着,你有你的心肝肉我明白,可也不能把其他孩子当贱草,不是你生的你自然……」
她看着宗凛一阵哑然。
这话也没比下午那句『要紧事』好到哪去。
「母亲,这话您自己明白吗?」宗凛抬头看他:「扪心自问,这话您是为着所有孩子,还是为着小四?」
楚氏看他:「小四今日受伤,我说不得了?」
「他刚生下来那会儿多弱一孩子你没见过?好不容易看大,现在才两岁多便受这样的苦,我看他抖着身子躺在榻前,我就想着你从前一人在军营里,生病了,我不在你跟前,你是不是也……」
「所以这便是您第一时间不审问伺候的嬷嬷,反倒怪三郎的缘由?」
宗凛摩挲了一下茶盏:「母亲,您自个儿都偏心,怎麽好跟儿子说方才那话?」
楚氏一愣:「四郎日日养在我跟前,所以有感情。」
「那为着让您都把孙儿孙女当一样的宝,可是要儿子把四郎重新送回明氏院里?」宗凛抬眸反问。
……楚氏直接震惊了。
「老二!你说什麽?」这一瞬间,楚氏只觉得满心荒唐,她生的儿子怎麽能如此对她。
「你怎能如此!」
宗凛看她,然后继续喝了一口茶:「是,不能如此,四郎依赖您,要是送回去,只怕对小四也不好,也罢,您说这些也是心急,儿子能理解。」
他将最后那点茶一饮而尽:「您若对四郎惯用的嬷嬷下不去手,那儿子来查。而三郎,他若有意让弟弟遭难,到那会儿不用您说我也会训,若没有,世子的体面儿子没想拿走,该如何做您若没数就听季嬷嬷的。」
「除此之外,母亲,您偏心,我亦偏心,因为偏心,所以您见不得四郎有任何不好,我亦是。」
他站起来,看着依旧处于震惊中的女人,他的母亲。
皱纹已然很明显了。
分明不用她操心什麽,可皱纹依旧布在她的眉眼嘴角,头发也白了些,是老了。
「最后一句,听您提到了儿子幼时,那儿子跟您说,儿子幼时身强体壮,阿爷说我跟牛犊一样,真可怜兮兮病倒躺榻上时是在五岁那年,一样,和杜魁玩水,发了高热,那会儿看着杜魁娘托人给他送衣裳送吃食,儿子很羡慕,所以病好后儿子到处打听过了,阿爷说您忙,而军中其他孩子说的是,我娘不要我。」
楚氏当场愣在原地,脸色一白,嘴唇翕动,想说些什麽。
宗凛最后看她一眼,他母亲眼里有难受和困苦,这些年她都是这样,有种种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