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仁,要的万民所向,总是难办的,桓魏留下的弊政不是一两日,要在他的地界改肯定也要时间。
宓之叹了口气:「我知道,我说的这两个常被唾骂也不是没有道理,苛法多出冤案,一损便是一条人命,徭役就更不用说了,贪官克扣,哪怕顶头的人没想苛待,但照旧死伤无数。」
「所以啊,其实这也是跟你选才用人有关,对吧?苛法需明察秋毫之官,以此防冤案,徭役需廉洁奉公之官,以此防苛民。」
可是哪有这样完美的贤臣?
这就算是条死胡同,宓之想不出万全之策,自己脑袋都疼。
「宗凛,你真为难。」宓之抱着他的腰:「想当仁君雄主真难啊。」
宗凛没说话,把她提溜起来坐好,两人靠着。
「三娘,你觉得何为仁君雄主?」半晌,宗凛才出言问道。
「……说实在的,我没见过,所以很难去想,你瞧吧,我出生就逢这桓魏末朝,打仗也打不过,我那么小就跟我家里从巫东郡逃难过来,我哪里认识什麽仁君雄主?」
宓之蹭蹭他的胸口:「二郎,我也懒得奉承你,我知道你不爱听。」
真到了能让六州境内百姓脱口而出便是称赞那日,再夸不迟。
宗凛反手把宓之的手握住,宓之没管,就是看着窗外。
此时正是中午,秋风习习的,吹着很舒服。
「我想。」许久,宓之眨眨眼,眼神还看着窗外:「大概,能叫百姓们心安的皇帝就是仁君雄主。」
宗凛低头看她,然后随她一起看向窗外。
「不用惧怕战乱,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能有闲情闭眼赏着秋风,能让百姓有这样的感觉,或许就是一代仁君雄主呢?」
毕竟这三样,如今的普通百姓,哪一样都做不到。
宗凛看着窗外,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麽,捧起宓之的脑袋,看着看着又去揉脸,再就是笑。
头和脸突然被摸得乱七八糟的宓之:「……」
想骂人。
「我记下了。」宗凛在她鼻尖亲了一下:「随我看卷,状元郎。」
心安,头回听到的说法,很好的说法。
民之心安,民之所归,民心所归。
两人重新看向卷子。
其实这几十张卷子真正需要考量的连一半都没有。
也就前十张,宗凛要亲自见他们。
至于最后十二张,不用说了,狗屁不通的东西。
宗凛叫杜魁进来,把后面那十二张递给他,神色淡淡:「这群人,押进大牢。」
杜魁应是后,宗凛又问:「籍贯查对如何,派去的人可都回来了?」
杜魁拱手:「回主子,今日一早有回信,说明日就回。」
他退下后,宓之就好奇:「这些人有问题?」
宗凛点头:「怀疑跟司州那边相关,想让我这儿闹起来,他们也好趁此叫我扯不起大旗。」
「你之前不是说司州牧还帮魏帝来着?这会儿又改帮冯牧……」宓之话音一顿,随即看向宗凛。
宗凛眉眼带了点笑意,肯定她脑中猜测:「他一直都是冯牧那头的人,瞒天过海许多年。」
他递了封密信给宓之:「瞧吧,半年前司州看似出兵拥魏,实则与冯牧暗通款曲,如今打的是不服冯牧的旗号,想叫周遭几州卸点心防,看着像是跟我一样不服,但要是冯牧出兵攻打他,他意思意思顺势归附就是。」
这回蕲云郡闹事就是试探。
要是宗凛此番觉得只是小事放任不管,那等待豫州这边的,可能就是司州暗中的怂恿加拱火。
蕲云郡会先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