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自己死去的孩子,仰着头,发出了一声撕裂喉咙,却又寂静无声的尖叫。」
「她的痛苦,已经超越了声音的极限。」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真的听到了那无声的悲鸣。
夏天的手指,缓缓移向画的中心。
「再看中间,这匹被长矛刺穿的马。」
「它不是一匹马,它是整个格尔尼卡人民的化身。」
「它的脖子扭曲成了不可能的角度,嘴巴张成了尖刀的形状。」
「它在嘶鸣,在质问,在诅咒!」
「它身上的纹路,就是报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是记录这场罪行的铁证!」
她的语气,逐渐变得激昂。
「而它头顶,那只像眼睛一样的灯泡,是什麽?」
「那是现代文明的产物,是电灯。」
「它冷漠地照耀着这一切,像一只上帝之眼,却毫无怜悯。」
「毕卡索在问我们所有人:我们创造了文明,可文明,带给我们的是什麽?」
夏天紧接着将这些符号,与西班牙的文化背景丶以及二战前的欧洲政治局势,联系起来。引经据典,娓娓道来。
随着夏天的讲解,全场已经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得入了神。
她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听一幅画的讲解。
而是在亲历一场,充满了悲悯与愤怒的审判
是在欧洲的某个顶级艺术馆里。
听一位资深的美术教授,讲解一堂生动的大师课。
宋若雪已经彻底傻了,她的脸色,由最初的嘲讽,变为了震惊,又由震惊,变为了茫然。
最后,夏天的目光落在了画的右下角。
那支断裂的剑,和旁边悄然开放的小花上。
她的语气,也由激昂,转为了低沉的平静。
「战士倒下了,剑断了。」
「一切,似乎都毁了。」
「但毕卡索,还是给我们留了一点东西。」
「看,就在那断剑的旁边。」
「一朵小小的,脆弱的花,正在开放。」
她转过身,看向众人,轻声说道:
「它没有被炸弹摧毁,也没有被鲜血淹没。」
「它就在那里,安静地生长。」
「毕卡索砸碎了我们看到的一切,又在碎片中,为我们重建了信仰。」
「这,就是《格尔尼卡》。」
她讲完,微微躬身,将麦克风放回了支架上。
全场依旧鸦雀无声。
这一次,不是因为礼貌,而是因为震撼。
所有人都沉浸在她营造的氛围里,久久不能自拔。
几秒钟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
紧接着,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就在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丶气质儒雅的老者。
亲自端着酒杯,穿过人群,走到了夏天面前。
这位正是今晚晚宴的主办方,陈老。
一位在艺术圈德高望重的老收藏家。
陈老看着夏天,眼中满是惊讶和欣赏。
「小姐,你很年轻。」
「但你对艺术的理解,比很多我认识的所谓专家都要深刻。」
他微微一笑,发出了邀请。
「不知是否有幸,能邀请您去我的私人收藏室,品鉴一下我最近刚收到的一幅莫奈?」
这句邀请,瞬间让全场再次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用震惊和羡慕的目光看着夏天。
陈老的私人收藏室!
那可是传说中,连博物馆馆长都未必能进去的地方!
现在,他竟然主动邀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
这已经不是认可了,这是最高级别的赞誉!
夏家父母,激动得差点当场晕过去。
而宋若雪,则站在舞台的阴影里,手脚冰凉。
她感觉,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都成了一个笑话。
她不仅没能让夏天出丑。
反而亲手将她,送上了这个圈子最顶级的舞台。
这种感觉,比被人当面打脸还要痛苦一万倍。
顾夜寒就站在不远处的人群里。
他从头到尾,都安静地看着。
看着夏天,如何从容不迫地将一场刁难,变成自己的个人秀。
他看着被顶级大佬亲自邀请的夏天。
又看了看旁边,已经石化成雕像的宋若雪。
他没有上前去打破这幅画面。
只是端起酒杯,对着夏天的方向,遥遥地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