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格尔尼卡(1 / 2)

夏天没有理她。

她只是转过身,面向台下所有的宾客。

面向那幅巨大的,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画作。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等着看,她要如何收场。

她没有立刻开始讲解。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那幅画足足十秒钟。

【演讲家之魂】的技能,让她此刻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清晰地看到台下第一排,某位贵妇脸上不屑的冷笑。

能听到角落里,几个年轻人在窃窃私语,赌她几分钟内会下不了台。

她甚至能感受到,身旁宋若雪那充满了恶意的丶幸灾乐祸的目光。

但她不在乎。

因为当她的目光,与那幅黑白画作接触的瞬间。

整个世界,仿佛都消失了。

她的脑海里,不再是那些冰冷的知识点和构图分析。

而是真的,看到了轰炸机划破天际。

听到了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

感受到了那匹垂死挣扎的马,传递出的无尽痛苦。

一种巨大的悲悯与愤怒,瞬间填满了她的胸膛。

她不再是那个为了完成任务而「表演」的夏天。

这一刻,她成了这幅画的共鸣者,成了那些逝去灵魂的代言人。

然后,她才将麦克风放到了唇边。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是一种带着奇特感染力的,平静又充满力量的声音。

像一股清泉,流淌在嘈杂的宴会厅里。

她没有直接分析画作,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

「大家看这幅画,第一个感觉是什麽?」

她环视四周,目光平静而深邃,轻声说道:「是吵,对吗?」

「明明是一幅静止的画,却仿佛能听到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没有等众人回答,便将视线重新投向画作。

那一刻,她的眼神变了。

变得专注丶悲悯,仿佛陷入了另一个时空。

「因为毕卡索画的,不是一个场景,而是一个瞬间。」

「1937年,西班牙小镇格尔尼卡,一个普通的赶集日。」

「纳粹的轰炸机,毫无徵兆地来了。」

「三个小时,一座千年古城,变成废墟。」

「毕卡索在报纸上看到了现场的照片,一夜未眠。」

「于是,她拿起了画笔。」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感染力,瞬间将所有人拉入了她描述的情境中。

「所以,你看这幅画,为什麽没有颜色?」

「因为它就是一份报纸。是死亡的头版头条。」

「毕卡索在用最残酷的黑与白告诉我们:这不是艺术,这是铁证如山的新闻。」

她这几句开场白,瞬间就镇住了场子。

周围的宾客都安静了下来。

她们惊讶地发现。

这个看起来像个花瓶的女孩,好像……有点东西?

宋若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没想到,夏天竟然真的能说出点门道来。

但她还是强撑着,认为这只是夏天的垂死挣扎。

夏天没有理会她。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幅画上。

继续用她那清澈的声音,进行着她的「公开课」。

「我们再看这幅画的构图。」

「它表面上看起来混乱丶破碎。」

「但实际上,它的内部是一个极其稳定的古典三角形结构。」

「这种结构,在达文西的《最后的晚餐》里也能看到。」

「毕卡索用这种古典的丶神圣的构图。」

「去承载一个现代的丶残酷的战争题材。」

「这种巨大的反差,本身就构成了强烈的戏剧张力。」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而在光影的运用上。」

「她显然借鉴了卡拉瓦乔的明暗对照法。」

「用强光,突出了画面的核心元素。」

「比如那匹嘶吼的马,和那位举灯的女人。」

「以此来引导观众的视线,营造出舞台剧般的效果。」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指向画的左侧。

「我们从左边看起,听。」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引导性。

「听,那是什麽声音?是一个母亲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