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琪「嗯」了一声，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像羽毛拂过。

「东海带回来的那些小玩意儿，月瑶喜欢得紧，尤其是那串贝壳风铃，挂在她窗头，听了一晚上响。」她说着，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云舟倒是对那几块奇特的礁石更感兴趣，琢磨着里面的纹路，说是像某种古老的阵法残痕。」

「随他们喜欢就好。」江小川笑道。

「爹，娘。」清朗的少年声音传来。是云舟。他不知何时从后院过来，手里拿着把木剑，额上还有细汗，显然是刚练完功。十六岁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眼继承了父母的优点，俊秀中带着沉静。

「练完了？」陆雪琪转过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仔细看了看他的气息，「气息尚稳，但剑招衔接处，还可更圆融些。明日卯时，我再看你练一遍。」

「是，娘。」云舟恭敬应下，走到近前，看了看父母交握的手，又看了看那边还在为海螺摆放位置争论不休的几位姨娘，脸上露出一丝和他年龄不太相称的丶了然的无奈笑意。

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爹，娘，妹妹她……方才又问我了。」

「问你什麽？」江小川问。

云舟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低声道：「问……什麽时候能有弟弟妹妹陪她玩。她说，念川哥哥是好，但……总归不一样。」

他说完，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

江小川和陆雪琪都是一愣。陆雪琪看了江小川一眼，没说话。

江小川则是心里叹了口气，这丫头……怎麽也跟着起哄。

「月瑶呢？」他问。

「去后山找念川哥哥了，说要摘最新鲜的笋尖，晚上让玲珑娘做汤。」

云舟答道，顿了顿，又小声补充，「她还说……要是有了弟弟妹妹，她就把她攒的糖和贝壳分给他们，还教他们练剑，绝不让别人欺负。」

这话说得孩子气，却让江小川心里一酸。他看着儿子已然有了青年轮廓丶却依旧澄澈的眼睛，又想起女儿那双亮晶晶的丶满是期盼的眸子，一时不知该说什麽。

陆雪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对云舟温声道：「弟弟妹妹的事，是缘分，急不来。你和月瑶，就是我们最大的福分。去洗洗吧，一身汗。」

「嗯。」云舟点点头，又看了父亲一眼，这才转身离开。少年背影挺直，步伐稳健，已隐隐有了担当的模样。

廊下又静下来。

那边，碧瑶和小白似乎终于为海螺的归属达成了暂时和解（摆在了饭厅窗台），田灵儿拉着金瓶儿又回屋去收拾别的了。

夕阳西斜，给竹楼和竹林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孩子们……都盼着呢。」陆雪琪忽然轻声说，目光落在天边渐沉的落日上，声音听不出什麽情绪。

「雪琪，你也……」江小川握紧她的手。

「我？」

陆雪琪转过头，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映着夕阳的馀晖，显得格外深邃，「我有云舟，有月瑶，此生已足。再多，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妨。」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他手腕内侧的脉搏，那里跳动着他生命的节奏。

「只是，碧瑶的心思，灵儿的期盼，玲珑姐的温柔，瓶儿偶尔流露的羡慕，甚至小白那看似不在意的调侃……你都明白。她们跟了你，所求的，也不过是个『圆满』。」

她的话说得很平静，没有抱怨，没有催促，只是陈述。

可越是平静，越是让江小川心里发紧，发涩。他知道，雪琪说的是事实。

他无法回避，也无法一直用「顺其自然」来搪塞。那份沉甸甸的丶甜蜜又恼人的责任，终究是他必须面对和承担的。

「我明白。」他低声道，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柔软清香的发顶，「我会……好好想想。」

陆雪琪依偎在他怀里，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入山峦之后。

夜幕降临，星子一颗一颗亮起来。竹楼里，玲珑唤吃饭的声音响起，带着温柔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