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觉得了不起。」陆雪琪顿了顿,声音依旧没什麽起伏,「但也不会放手。」
「你!」碧瑶似乎被噎了一下,然后恨恨道,「那你拦着我做什麽?我想见他,想亲近他,碍着你什麽事了?」
「他现在很困扰。」陆雪琪说。
「他困扰?他困扰什麽?是,他现在是不记得,可他迟早会想起来的!我等他等了那麽久,想了那麽久,现在好不容易能在一起,我凭什麽不能亲近他?」
碧瑶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和委屈。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
江小川躲在石缝里,屏住呼吸,心跳得厉害。
想起来?想起什麽?
「他没想起来之前,他是江小川。」
陆雪琪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了些,「他有自己的感受,会怕,会烦,会想躲。你这样逼他,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我逼他?我怎麽逼他了?我只是想对他好!想让他知道我的心意!」
碧瑶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的心意,他知道。」
陆雪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和……某种更深的情绪。
「我们都知道。可那又怎麽样?他只有一个。」
「那你说怎麽办?难道我们要打一架,谁赢了归谁?」碧瑶冷笑。
「打一架?」陆雪琪似乎也轻轻笑了一声,很淡,没什麽温度。
「有意义吗?你打得过谁?我?小白?还是玲珑?还是你觉得,就算你打赢了,他就会乖乖跟你走?」
碧瑶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陆雪琪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江小川耳朵里:
「碧瑶,我们都一样。
都想独占,都不可能独占。
前世他选了我,这辈子……谁也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他就在这里。
逼他,只会让他逃。不如……就这样吧。」
「就这样?怎样?」碧瑶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就这样,看着他,守着他,等他。」
陆雪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江小川心里发紧,「等他慢慢接受,等他做出选择。或者……等他永远也做不出选择,而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他身边。」
「你甘心?」碧瑶问。
「不甘心。」陆雪琪回答得很快,很乾脆。
「可比起失去他,比起看他痛苦逃避,我宁愿不甘心。」
又是一阵沉默。
「玲珑……也是这麽想的?」碧瑶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她活了多久,看得比我们都透。」
陆雪琪说,「小白……她大概觉得这样很有趣。至于灵儿……」她没有说下去。
「那金瓶儿呢?」碧瑶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
陆雪琪的声音也冷了,「那是你带来的人,你自己处理。但别伤了她,小川会难过。」
碧瑶没再说话。
江小川靠在冰凉的石壁上,只觉得浑身发冷,血液都好像凝固了。
她们的对话,像一把把重锤,砸在他心上。
他到底是谁?他忘了什麽?她们又是谁?
他抱着头,只觉得头痛欲裂,那些模糊的碎片,温暖的触感,熟悉的低语,混乱的梦境……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迅速退去,只留下无尽的茫然和……恐惧。
他怕。怕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怕自己真的忘了什麽重要的事,重要的人。
怕自己承受不起她们那样沉重而执着的感情。
怕自己……根本配不上。
他像个胆小鬼一样,在石缝里躲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天色擦黑,才失魂落魄地摸回自己小屋。
谁也没见,倒头就睡,却一夜无眠。
……
几天后,宋大仁和文敏的婚礼,在大竹峰和小竹峰共同的操办下,热热闹闹地举行了。
婚礼并不算特别盛大,但很温馨。
大竹峰上下一片喜庆的红色,宾客不多,都是亲近的师长同门。
田不易难得穿了一身崭新的暗红袍子,虽然还是黑着脸,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苏茹更是忙前忙后,脸上一直带着笑。
道玄真人和水月大师作为双方长辈,也出席了,坐在上首,看着一对新人行礼。
宋大仁穿着大红喜服,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一张憨厚的脸涨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一直盯着蒙着盖头丶一身凤冠霞帔的文敏。
文敏隔着盖头,似乎也能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身子微微发颤,是紧张,也是喜悦。
江小川作为师弟,也换上了一身比较正式的衣衫,站在杜必书他们旁边,看着大师兄傻笑的样子,也忍不住跟着笑,心里由衷地为他们高兴。
这世间,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多麽美好的一件事。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
欢呼声,祝福声,嬉闹声,觥筹交错。
宋大仁被何大智他们拉着灌酒,文敏被小竹峰的师妹们拥着去了新房。
热闹的人声,明亮的灯火,空气里弥漫着酒香和喜悦的气息。
江小川也喝了几杯,脸上热热的,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看着满脸幸福丶脚步虚浮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大师兄,看着师娘温柔地为师父擦拭嘴角的酒渍,看着张小凡和林惊羽凑在一起低声说笑,看着水月大师难得柔和下来的侧脸,看着道玄真人捋须微笑……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寻找。
然后,他看到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