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被碧瑶那句「他是我的」和跪地哭泣的金瓶儿震得头皮发麻,眼见碧瑶的手又要伸过来抓他。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猛地挣脱了碧瑶拉着他的手,一个箭步窜到了玲珑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对着碧瑶,声音都变了调:
「我去你的!碧瑶你搞什麽啊!」
他脸上火烧火燎,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还有被这混乱场面逼出来的窘迫。
「什麽你的我的!还有金师妹你……你丶你快起来!这都什麽跟什麽!」
他语无伦次,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原地消失。
玲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微微晃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形,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和的笑意。
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株安静的竹子,恰好挡住了碧瑶灼灼的视线。
碧瑶被他这反应和那句「我去你的」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柳眉倒竖,幽绿的眸子瞪着他,带着怒气和委屈:「江小川!你躲什麽!你给我过来!」
「我不过去!」
江小川躲在玲珑身后,感觉稍微有了点安全感,胆子也壮了些,虽然声音还有点发虚。
「你丶你说话就说话,拉拉扯扯像什麽样子!还有,什麽你的人,我丶我是我自己的!」
「你!」
碧瑶气结,指着他,胸口起伏。
「你个没良心的!我千辛万苦跑来,就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地见你,你丶你就这麽对我?!」
「我……」
江小川语塞,看着碧瑶那双盈满水光丶泫然欲泣的眼睛,心里那点火气又莫名其妙地消了,只剩下无力感。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唉!」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玲珑身后走出来,但依旧和碧瑶保持了几步距离,脸上满是无奈和苦恼。
「碧瑶,金师妹,还有……你们,」
他目光扫过陆雪琪丶小白丶田灵儿,最后又回到玲珑身上,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疲惫。
「你们能不能别这样……我丶我脑子乱得很……」
陆雪琪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窘迫丶慌乱丶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握着天琊剑的手指缓缓松开,周身那无形的寒意也消散了。
她走到江小川面前,挡住了碧瑶逼视的目光,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
「够了。」
两个字,不高,却让有些激动的碧瑶和抽泣的金瓶儿都顿了一下。
陆雪琪看着碧瑶,又看看其他人,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就在这里,不会跑。你们这样,除了让他害怕,躲得更远,有什麽用?」
碧瑶咬了咬唇,没说话,但眼中的怒气和委屈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了更深的执拗和不甘。
小白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田灵儿低下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玲珑依旧微笑。
金瓶儿还跪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
陆雪琪转过身,看着江小川,目光落在他紧蹙的眉心和写满烦躁的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先去吃饭吧。大师兄的婚期将近,有很多事要忙。」
她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仿佛刚才那混乱的场面丶碧瑶的宣告丶金瓶儿的哭诉都不存在。
这种奇异的平静,反而让江小川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他看了看陆雪琪平静无波的眸子,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各异的其他人,最终泄气般地垮下肩膀,低低「嗯」了一声。
是,先吃饭。
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
何况,他确实需要点时间,理清这团乱麻。
……
接下来的几天,大竹峰热闹得近乎诡异。
碧瑶果然在守静堂旁边的一间空厢房住了下来,美其名曰「陪师叔师娘说话」,实则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眼睛都黏在江小川身上。
他去练功,她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看,时不时点评两句,或者递个水擦个汗,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江小川一开始浑身不自在,后来脸皮也厚了,由她去,只是尽量目不斜视,专心练剑。
陆雪琪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后山,检查功课,偶尔指点,话不多,但存在感极强。
有她在,碧瑶那些过于亲昵的举动总会收敛几分,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丶心照不宣的对峙。
江小川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块夹心饼乾的馅儿,还是随时可能被挤爆的那种。
小白来得更勤了,有时候白天,有时候深更半夜,神出鬼没。
她不像碧瑶那样明目张胆地「盯梢」,也不像陆雪琪那样「正经」指导,她更像是来……逗他玩的。
在他练剑时突然从竹梢倒挂下来吓他一跳,或者在他吃饭时抢他碗里的肉,又或者在他晚上准备睡觉时,大摇大摆地钻进他被窝,理由永远是「一个人睡冷」。
江小川从一开始的面红耳赤拼命挣扎,到后来的麻木不仁听之任之,只用了短短几天。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千年狐妖讲道理是没用的,反抗只会让她更来劲。
田灵儿倒是没像以前那样总缠着他,但那双大眼睛总是不时地偷偷瞄他,被发现就立刻红着脸移开,然后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看过来。
她也不怎麽和碧瑶丶小白说话,大部分时间就自己待着,或者帮苏茹准备大师兄婚礼的东西,只是情绪明显有些低落,时不时就发呆。
玲珑和龙念川依旧在栖梧筑,仿佛大竹峰的喧嚣与他们无关。
江小川烦闷的时候,还是会跑去那里坐坐。玲珑不问,不说,只是温一壶清茶,或者煮一碗甜羹,龙念川就趴在他腿边,安静地玩自己的。
在那里,时间是慢的,心是静的。
有时候玲珑会轻声说些修行上的感悟,或者讲些古老的神话传说,声音柔和,像山涧清泉,能慢慢抚平他心头的毛躁。
江小川很喜欢那里,那像是他混乱世界里唯一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金瓶儿也来了几次,每次都是低着头,红着眼眶,远远地看一眼,不敢靠近,也不敢和碧瑶丶陆雪琪她们对视。
有次江小川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想跟她说两句话,让她别跪了也别哭了,结果还没开口,金瓶儿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跑掉了,留下江小川在原地挠头。
这天下午,江小川又被小白「骚扰」得躲到瀑布后头一处隐蔽的石缝里,想图个清静,结果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外面传来对话声。
是碧瑶和陆雪琪。
「陆雪琪,你到底什麽意思?」碧瑶的声音,带着点气恼。
「没什麽意思。」陆雪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没什麽意思?你天天跟在他身边,算什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前世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了不起啊?这辈子可不一定!」碧瑶的语调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