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天下会(1 / 2)

天津的夜空下,天下集团总部大楼像个巨大而傲慢的金属怪物,矗立在霓虹交织的城市天际线上。玻璃幕墙反射着五光十色的GG牌,每一块都写着「我很贵」,连楼顶那「天下会」三个鎏金大字,在夜色中都闪烁着一种暴发户式的气派。

聂凌风站在大楼正门前的人行道上,双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仰头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建筑,咂了咂嘴。

「天下会……」他低声念叨,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风云》里那个雄踞一方的庞大势力,「这名字真让人不舒服。不知道风正豪跟雄霸比怎麽样——颜值肯定不如雄霸有反派气质,但心眼绝对只多不少。」

旁边,冯宝宝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她今天穿了件极其醒目的红色文化衫——正面印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八个方正大字,背面是「自由平等公正法治」,字迹鲜艳得晃眼,也不知道她是从哪个社区宣传栏顺来的。下身配一条洗得发白丶膝盖处还磨出两个破洞的牛仔裤,脚上依旧是那双万年不变的蓝色塑料人字拖。此刻她正踮着脚尖,身体微微前倾,眼巴巴地盯着大厦旋转门里进进出出的人影,像只等待投喂的流浪猫。

「走不走?」她伸手拉了拉聂凌风的袖子,力道不小,差点把他拽个趔趄。

「走,这就走。」聂凌风稳住身形,无奈地笑了笑,「但宝儿姐,咱们今天是来『友好协商要人』的,不是来『拆家』的。一会儿进去了,稍微……克制点,行不?」

冯宝宝眨眨眼,那张精致却总显得空茫的脸上浮现出真实的困惑:「啥子叫克制?」

聂凌风:「……算了,就当我放了个没声的屁。」

两人刚要朝旋转门走去,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徐三和徐四从停车场方向快步赶来。

徐三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三件套,领带系得端正,皮鞋鋥亮,连头发丝都梳得服帖。徐四今天倒是难得穿了件看起来还算正经的黑色衬衫——虽然领口依然敞着两颗扣子,露出小片锁骨,袖子胡乱卷到手肘,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香菸,走起路来还是一副「这条街我最拽」的架势。

「小风,宝宝,等等。」徐四挥了挥手,几步蹿到两人前面,压低声音,「一会儿进去都看我眼色行事。风正豪那老狐狸,面儿上总是笑呵呵的,肚子里坏水儿多着呢。不过今天这事儿咱们占理——他天下会半路截胡,绑咱们公司的人,说到天边也是他们理亏。」

徐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目光冷静地补充:「前提是,张楚岚确实是被『请』或『绑』去的,而不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跳槽过去的。」

「他敢!」徐四一瞪眼,手里的烟被他捏得弯了,「那小子要是真敢吃里扒外,看我不把他三条腿都打断!」

四人不再耽搁,径直走向旋转门。

一楼大厅灯火通明得有些刺眼,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过于明亮的光,照得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几乎能当镜子用。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是那种昂贵但没什麽特色的酒店大堂味儿。前台坐着两个妆容精致得像瓷娃娃的姑娘,见他们一行四人(尤其是穿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文化衫的冯宝宝)走进来,职业化的笑容瞬间僵了零点五秒,但还是迅速起身,用甜得发腻的声音问道:

「几位先生丶女士,请问有预约吗?」

徐四上前一步,把嘴里那根被捏弯的烟拿下来,在指尖转了转,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点混不吝的痞气:「预约?你跟风正豪说,华北的徐三徐四,来找他要人。现在,立刻,马上。」

前台姑娘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训练有素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调整回来,依旧挂着笑容:「不好意思,会长他今天的日程……」

她话还没说完,冯宝宝已经像一阵风似的绕过鋥亮的前台,径直朝着电梯区走去,人字拖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啪嗒丶啪嗒」的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诶!这位小姐!您不能……」前台姑娘急忙想阻拦。

「让她去。」聂凌风上前半步,挡在了想追过去的保安面前,脸上挂着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微笑,「我们是『哪都通快递公司』的,来找你们风会长谈一笔非常丶非常紧急的业务。耽误了,你们恐怕担待不起。」

几个保安面面相觑,明显犹豫了。「哪都通」这三个字在普通人社会可能只是个快递公司,但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分量截然不同。

徐三已经适时地掏出了证件,递到保安眼前,声音平稳:「需要核实一下吗?」

保安们看了看那印着特殊徽记和编号的证件,又看了看已经走到电梯口丶正仰头研究电梯按钮的冯宝宝,最后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从电梯里刚刚走出的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丶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身材精干,眼神锐利,走路时步伐稳健无声。他显然是收到了楼下的讯息,径直走到四人面前,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尤其在冯宝宝那件文化衫上多看了半秒,然后微微躬身,声音低沉平稳:

「会长在顶楼会议室等候各位。请随我来。」

电梯平稳上行,厢壁是光洁如镜的金属,倒映出四张神色各异的脸。

聂凌风靠在厢壁上,双手抱胸,闭目养神,看似放松,实则冰心诀悄然运转,五感提升到极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撒开,细细感知着整栋大楼的气息流动。

从三楼开始,每一层都有强弱不一丶性质各异的「炁」的波动。弱的如萤火,强的如炬火,还有的诡异飘忽,有的霸道沉凝……天下会不愧是跻身「十佬」之列的庞大势力,底蕴之深,可见一斑。这些气息大多蛰伏不动,显然主人并未被惊动,但仅仅是存在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无形的威压。

电梯无声地滑到顶楼,「叮」一声轻响,门向两侧滑开。

眼前是一条极尽奢华的长廊。脚下是厚实柔软的深咖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两侧墙壁上挂着装裱精美的字画,虽然聂凌风对书画鉴赏一窍不通,但也能看出那些纸张和装帧的古旧与考究,空气里都飘着金钱的味道。长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丶雕着繁复云纹的双开红木大门,门把手是黄铜铸造,擦得鋥亮。

中年男人侧身,做了个标准的「请」的手势:「会长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