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这味道……太熟悉了。
前世的他,老家就在山东胶东半岛。每个寒暑假结束,从大学所在的城市坐一夜火车回家,清晨走出火车站时,扑面而来的就是这种味道——乾燥微尘的空气里,隐约有槐花将谢未谢的淡香,有附近早餐摊炸油条的烟火气,有清扫车洒水后蒸腾起的土腥味,还有属于北方城市清晨特有的丶清冽又混杂的气息。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记忆里父母日渐苍老却带着笑的脸在出站口的人群中张望,看到了哥哥开着那辆二手桑塔纳,不耐烦地按着喇叭催促他快点……
「怎麽了?」徐三的声音将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拉了回来。
「……没事。」聂凌风摇摇头,迅速收敛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声音有些低沉,「就是……第一次踏上山东的土地,听说是祖籍所在,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希望那个世界的爸妈能慢慢走出伤痛。希望老哥能撑起那个家,照顾好他们。
深吸一口气,他跟上徐三的步伐,走向机场到达厅。
来接他们的是一辆黑色的别克GL8,司机是个四十岁左右丶面容朴实丶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POLO衫,见到徐三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徐总」,便接过简单的行李放入后备箱,全程没有多馀的话,上车后便专注地启动车辆,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淄博的高速公路上。窗外是典型的华北平原盛夏景象:一望无际的丶被田埂分割成整齐方块的农田,玉米丶大豆等作物在烈日下泛着墨绿的光泽;远处点缀着稀疏的村庄,红瓦白墙的平房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地平线上,青灰色的泰山余脉轮廓依稀可见。一切都与聂凌风记忆中的景象重叠,又因时空的错位而显得既熟悉又陌生。他靠着车窗,看风景飞速倒退,心中五味杂陈。
约三个小时后,GL8拐下高速,驶入一条双向两车道的县级公路。
路旁的建筑逐渐从整齐的楼房变为低矮的商铺,再变为贴着白色瓷砖或刷着灰浆的农村平房。道路越来越窄,路况也变差,偶尔有坑洼,车子微微颠簸。空气中开始弥漫起焚烧秸秆的淡淡焦糊味和农家肥的气息。
「前面就是张庄了。」一直闭目养神的徐三睁开眼睛,看了看手机上的导航。
车子没有直接进村,而是在村口一处相对隐蔽的空地停下,熄了火。
「步行进去,动静小点。」徐三说着,率先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两个强光手电,递了一个给聂凌风,自己又检查了一下随身的一个黑色小包。
聂凌风接过手电,触手冰凉。他握了握藏在袖中的乾坤袋,感受着里面雪饮刀传来的丶被空间阻隔后变得极其微弱的冰凉触感,心中稍定。
两人沿着一条泥土路,悄无声息地向村庄深处走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村庄里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大部分人家似乎已经歇息。远处传来零星的狗吠,忽远忽近,夹杂着隐约的电视声和孩童的哭闹,构成一幅典型的北方农村夏夜图景。
徐三走得很慢,脚步极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手中的强光手电也只照亮脚下很小的一片区域,光束压低,避免惊动可能存在的暗哨。他的动作专业而谨慎,聂凌风有样学样,收敛气息,将风神腿带来的轻盈步法用在潜行上,竟也不落分毫。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徐三在一处三岔路口停下。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他沉静的脸。他看了看手机上某个定位软体显示的闪烁光点,又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左边那条更窄丶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