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乾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楼梯口的方向。
脚步声从一楼传上来。
张龙穿着军大衣出现在楼梯口。他的军帽帽檐压得很低,腰间别着手枪套,左臂上套着一个红色执勤臂章。
「周教官。车在楼下。」张龙的声音压得很低,「陈主任和嫂子已经在车上了。」
周志乾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帽,戴在头上。
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眉骨。
「走。」
三个人下楼。
基地大门口停着两辆车。前面一辆红旗轿车,后面一辆嘎斯吉普。
红旗车的后排车窗摇下来半截。陈彦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来。他穿着黑色呢子大衣,领口围着一条深灰色围巾。锺灵毓坐在他右边,头发扎成低马尾,没有化妆。
周志乾拉开红旗车右侧副驾驶后面的车门,坐进去。
陈国华上了后面的嘎斯吉普。
车队启动。
车灯切开南郊基地外围公路上的黑暗。十二月的夜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乾冷的土腥味。
红旗车内没有人说话。
暖风出口吹出热气,打在挡风玻璃内侧,留下一层薄薄的水雾。
锺灵毓把一个木质锦盒放在周志乾右手边的座位上。
「白手套。」锺灵毓轻声说,「里面是双层鹿皮内衬的,广场上风大,普通棉手套撑不住。」
周志乾打开锦盒。
白色礼仪手套叠放在丝绒内衬上方。手套针脚细密,指尖处加了一层薄皮。
他取出手套,没有戴上。攥在左手里。
「到广场还有多久?」周志乾问。
「四十分钟。」开车的司机回答。
周志乾靠在椅背上。
车窗外,路灯从暗到亮又从亮到暗,光影在他脸上一遍遍划过。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内袋上。
信封还在。
凌晨三点三十八分,红旗轿车驶入东长安街。
街面上没有行人。
路灯把柏油路照成暗黄色。远处,天安门城楼的轮廓在夜色里勾出一道沉厚的黑线。
城楼下方的金水桥两侧,站着两排哨兵。刺刀上的反光在风里一闪一闪。
车队在金水桥西侧停下。
一名穿着军大衣的中校军官快步走上来,敬礼。
「张龙同志?」
张龙从嘎斯吉普车上跳下来,出示了一份盖着红色印章的通行证。
中校接过通行证,借着车灯看了三秒。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随即立正,再次敬礼。
「请。」
车门打开。
周志乾从红旗车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