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得好。」陈国华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真的吗?」
「真的。你这画挂到我们局里,那得是——一级作品。」
周乔高兴得蹦了两下,又跑回去画了。
陈国华挑了一筷子面条塞嘴里,嚼了两口。
「明天我去钱副部长那儿汇报完,得赶紧回山城。」他说,「不能多待。」
「怎麽了?」
「再待下去,我怕我不想回去了。」
这话说得像玩笑。
但陈国华的眼神不是在开玩笑。
「那我明天也跟你去!「
他吸溜了一口面汤,视线透过落地窗看出去。南郊基地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在冬天的夜色里延伸出去,像一条发光的河。
楼下隐约能听见谁家的收音机在放戏——程砚秋的《锁麟囊》。
「陈主任那个人,」陈国华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老子干了一辈子公安,什麽人没见过。但这种人——没见过。」
周志乾低头吃面,没接话。
「他不贪权,不好财,不近女色——好吧,他媳妇确实漂亮,算他近了这一样。」陈国华自己修正了一下,「但你看他做事,每一步都在算,算得比我们这些搞情报的都精,偏偏算出来的结果,全是别人得好处。六哥,你说这种人图什麽?」
周志乾把最后一口面条嚼完,咽下去,放下了筷子。
「图不图的,不重要。」他的声音很平,「重要的是——他做到了。」
陈国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面汤。
「行。你说得对。做到了就够了。」
窗外,南郊的灯火在冬夜里连成了片,把半边天映得泛着微微的橙光。
这座藏在四九城南边的基地,又多了几颗新棋子。
而更大的棋盘,才刚刚铺开。
陈国华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志乾——这个潜伏了快二十年的老特工,正弯着腰给女儿擦嘴,嘴里念叨着「别蹭到新衣服上」。
陈国华把帽子戴上,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楼下的路灯照进来,暖黄色的。
陈国华裹紧大衣准备出去。
谁知刚出电梯就碰见了一个人。
........
陈彦刚踏进旋转门,迎面就撞上了往外走的陈国华。
陈国华大衣扣子系到了最上头那颗,帽檐压得低,一副赶路的架势。两人在门厅里打了个照面。
陈国华脚步顿了顿,微微点头:「陈主任。」
「走了?」
「明天一早去钱副部长那儿,汇报完就赶回山城。」
陈彦没多留他。这种人在外面待得越久,山城那边越不踏实。
「路上注意安全,回去代我跟山城的同志们问好。」
「得嘞。」
陈国华侧身让路,大步流星出了门。楼外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隔着玻璃都能看见他裹紧大衣加快了步子——南郊十二月的夜风确实够呛。
陈彦按下电梯按钮,金属门缓缓合拢。
电梯间里就他一个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试管,举到头顶的灯管下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