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乾用拐杖顶开门,站在玄关处没动。
客厅大得能摆下两张会议桌还绰绰有馀。落地窗从东墙一直延伸到南墙的拐角,形成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观景面。透过玻璃能看到南郊基地的全貌——厂房丶道路丶商业区丶远处的训练场。冬日的斜阳把所有的建筑镀了一层暖黄色。
书房。单独隔出来的,三面墙都是空书架——等着他填满。
两间卧室,一间儿童房。儿童房的墙上刷了淡蓝色的油漆,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灯罩上印着小鸭子。
周乔「哇」地叫了一声,一头扎进儿童房,蹦到床上就不下来了。
「爸爸!这是我的房间吗!」
「是你的。」
周志乾拄着拐杖,慢慢地走了一圈。
他打开厨房的水龙头——热水。
他扭了一下客厅的暖气阀——烫手。
他推开书房的窗户,探头往外看了看——楼下有人在遛弯儿,穿着工装,手里牵着个小孩。
很安静。很正常。很平常的一个冬天的下午。
他关上窗户,转过身来,看着陈彦。
什麽都没说。
但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陈彦也没多说什麽,拍了拍他的肩膀:「六哥,安顿下来再说别的。厨房里有米有面有油,冰箱里有肉有菜。周乔上学的事儿,回头秦淮茹会来跟你对接。」
「好。」
周志乾就说了这一个字。
但这个字的分量,跟之前任何一次回答都不一样。
陈国华是在傍晚时候上来的。
他在招待所坐不住,让人带着转了一圈,先看了百货大楼,再看了御味天下,最后跟着秦淮茹到了一号楼。
电梯上到十层,门一开,陈国华就看见了那条灰色地毯。
「就一户?」
「就一户。」秦淮茹说。
陈国华走进去。
周志乾正在厨房里煮面条,周乔趴在客厅的地板上画画——用的是陈彦让人送来的整套彩色画笔。
陈国华先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客厅。
然后走到落地窗前头站了站。
又回来,走进书房看了看那三面空书架。
再出来,推开主卧的门瞅了一眼。
他折回客厅,搬了把椅子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六哥。」
「嗯?」厨房里传来周志乾的声音。
「你这个房子——多大面积?」
「两百平。」
陈国华沉默了三秒。
「我在山城公安局的办公室,加上隔壁的会议室,加上我的休息室,三间房合起来,没你这一个客厅大。」
周志乾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你要不要吃碗面?」
「吃。」陈国华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看着周志乾往锅里下挂面。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六哥,你这步棋走对了。」
周志乾没接话。他把面条捞出来,浇上酱油和猪油,撒了一把葱花。
两碗面端到桌上。
周乔跑过来,举着画给陈国华看:「叔叔你看!我画的飞机!」
纸上歪歪扭扭画了个东西,说是飞机也行,说是大鸟也行,翅膀一边长一边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