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举着那些汇款单，而是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额头抵着地面的泥土。

「儿啊……爹错了……爹真的知错了……」

老头子的哭声不再是那种带着表演性质的嚎叫，而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丶如同野兽濒死般的悲鸣。

「爹不是人……爹猪油蒙了心……爹不求你原谅……爹知道这辈子还不清了……」

何大清抬起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混杂着泥土和泪水，狼狈到了极点。他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哀求。

「我就求你……看在何家骨血的份上……看在我这条老命没几天的份上……让我在门房那有个窝……我想……我想看一眼雨水……我想……我想等你们以后有孩子了，看一眼我未来的大孙子……」

「哪怕看一眼……我也能闭眼了……」

老头子的头，一下又一下地磕在地上。

那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一记记重锤，砸碎了四合院今晚最后的防线。

这一幕，太惨烈了。

父子相残，老父下跪。

这出人间悲剧，把每个人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都扯断了。

何雨柱看着跪在脚下的何大清，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那股子想要杀人的怒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丶更加无力的疲惫。

他恨这个人。

可这个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老头，又是他生理上的父亲。

这种撕裂感，让何雨柱几乎要窒息。

就在这僵持不下，何雨柱进退两难的时候。

「行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道。

陈彦，迈着步子走了出来。

他没搭理地上跪着的何大清，而是从兜里掏出盒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何雨柱。

何雨柱胸口跟拉风箱似的，眼珠子通红。他瞅着眼前的烟，愣了愣，还是接了过来。

「柱子，是个爷们。」

陈彦拿出打火机，打着火。

凑过去给何雨柱点上烟：「心里的火发出来就舒坦了，老憋着，能把人憋出毛病。但你得记着，你现在不是当年那个没人管的小学徒了。」

陈彦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下巴朝周围抬了抬：「你现在是供销社的一级大厨，手底下管着人的师傅。把他扔出去容易，可让他这麽跪在这儿，让全胡同看咱们95号院的笑话，那就是咱们没规矩。」

何雨柱狠狠吸了口烟，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的那股邪火，灭了一半。

他耷拉着脑袋。

「陈主任……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