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坐在一旁的几位司长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直接从后勤主任跳过常务副，一步登天干到万人大厂的一把手？这在工业部的历史上，也是极其罕见的！

李怀德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张大了嘴巴，想说什麽，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厂长？

我成厂长了？

手握几万人生计，掌管四九城重点重工企业的厂长？

「小李？李厂长？」王振邦笑着敲了敲桌子，「怎麽，嫌担子太重，不敢接？」

「不！不不不！」

李怀德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猛地弹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翻了面前的茶杯。茶水泼出来一些，溅在他的手背上，滚烫，但他却毫无知觉。

「感谢部里栽培！感谢王部长！我李怀德……我一定把轧钢厂带好，绝不给部里丢脸！」

李怀德语无伦次地表着忠心，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兴奋而有些不受控制地抽搐。

但他并没有一直看着王振邦。

在表完态坐下的瞬间，李怀德的头颅像是装了定位系统一样，迅速偏转，死死地盯住了坐在对面的陈彦。

那一双透着精明和小人得志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情绪——

狂热。

近乎信徒面对神明般的狂热。

他赌赢了！

什麽部里的考察，什麽资历，什麽排资论辈，在陈彦这尊大神面前，通通都是狗屁！陈彦说让他上位，他就能一步登天！

这一刻，李怀德心里那点最后的小算盘彻底碎了。他悟了，只要抱紧陈彦的大腿，别说一个厂长，就是以后进部委，那也就是陈彦一句话的事儿！

陈彦感受到了李怀德那炽热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手里转着钢笔，眼皮微抬，给了李怀德一个极其平淡的眼神，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就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让李怀德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半截。

那是主子对奴才的认可。

李怀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荡，把腰板挺得更直了。从今天起，他李怀德就是陈彦养在轧钢厂的一条恶犬，谁敢对陈彦龇牙，他就咬碎谁的喉咙！

「好了，轧钢厂的事说完了。」

王振邦合上手里的文件，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庞瞬间冷了下来。

他并没有去拿第二份文件，而是将身体向后一靠，把舞台的主动权让了出来。

「接下来，是关于南锣鼓巷供销社的。这一部分，不由我们工业部负责。」王振邦指了指身边的黑衣人，「由『特别需求办公室』的同志宣读。」

气氛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还是官场上的论功行赏，那麽现在，空气中突然多了一股肃杀的味道。

坐在最左边的黑衣人站了起来。

他没有拿任何纸张，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丶只有巴掌大的小本子。本子封皮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烫金的五角星，下面压着一行极其微小的编号。

「绝密。」

黑衣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机械感，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铁块里蹦出来的。

「根据最高层指示，鉴于南锣鼓巷供销社在国家战略物资获取丶特种技术引进等方面的特殊贡献，及其渠道的不可替代性。」

「经批准，即日起，南锣鼓巷供销社。」

黑衣人顿了顿，继续说道。

「升级为『国家战略资源特别供应点』，对外仍保留『供销社』称呼以作掩护。」

「编制序列：省级特别单位。」

「行政级别：不做具体定级，见官大一级。」

「陈彦同志升任特别办公室负责人。」

黑衣人合上小本子，语气森然：

「任何地方部门丶任何个人，无权过问供销社的物资来源丶资金流向及人事任免。违者，视为窃取国家机密，由『特办』直接执行战时条例！」

战时条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