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看着那三个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用问，这又是系统的手笔。这身板，这眼神。

「陈主任，好久不见。」

领头的黑衣人向前一步，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伸出的手掌宽大丶粗糙，虎口处有着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玩枪留下的印记。

王振邦在一旁笑呵呵地打圆场：「哎呀，原来你们是老相识！这就好办了，我还担心陈主任不适应『特办』的作风呢。」

陈彦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触感冰凉，像是在握一块铁。

「是有些日子没见了。」陈彦顺着话茬往下接，面不改色心不跳，「怎麽，这次的任务还要你们亲自出马？」

「上面的命令。」黑衣人言简意赅，多一个字都没有。

这种极其装逼的对话风格，让站在一旁的李怀德和杨厂长心里更是翻江倒海。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骇然。

连王副部长都要客客气气的部门，陈彦却跟人家称兄道弟？这南锣鼓巷供销社的水，究竟是有多深？

「行了，外面风大，咱们会议室聊。」

王振邦一挥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办公楼。

工业部的小会议室，没有那种富丽堂皇的装修，却处处透着权力的厚重感。

深红色的实木长桌被岁月包浆得发亮，墙上挂着教员的大幅画像。空气中弥漫着高碎茶叶的清香和中华烟特有的梅子味。

座位很有讲究。

王振邦自然是坐在主位。那三个「特办」的黑衣人，却并没有坐在客座，而是直接在王振邦的左手边坐下，甚至比几位司长的位置还要靠前。

陈彦被安排在了右首第一位。

杨厂长和李怀德，则只能敬陪末座，半个屁股沾着椅子，腰杆挺得像两根标枪。

服务员轻手轻脚地倒上茶水，白瓷茶杯盖轻轻磕碰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咳。」

王振邦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那份红头文件，神色瞬间变得严肃无比。

「今天的会议，主要有两项议程。第一项，是关于红星轧钢厂的人事调整。」

一听到这话，李怀德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了裤料，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来了！审判命运的时刻来了！

王振邦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杨厂长身上，语气温和了几分：「老杨啊，这次咱们能把那个『大家伙』的外壳任务圆满完成，并且做到滴水不漏，你居功至伟。部里研究决定……」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任命杨爱国同志，为红星轧钢厂书记，主管全厂人事丶党务工作。同时，兼任工业部专家顾问组成员，享受正厅级待遇。」

「轰——」

杨厂长脑子里嗡的一声，热血瞬间上涌。

书记！

虽然在行政级别上和平调差不多，但加上「部专家顾问组成员」这个头衔，那含金量可就完全不同了。这意味着他从一个单纯的企业管理者，半只脚迈进了部委。

而且，在这个年代，大厂的书记，那是真正的「班长」，地位超然。

「感谢组织信任！我……我一定鞠躬尽瘁！」杨厂长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眼眶微红。他站起身，朝着王振邦和陈彦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陈彦把那份图纸的功劳分润给轧钢厂，他这辈子顶多也就是在厂长的位置上退休。

王振邦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坐下，随后，目光如电，射向了李怀德。

李怀德的心脏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在赌。

按照常规，杨厂长升了书记，空出来的厂长位置，大概率是空降，或者由资历更老的副厂长接任。他李怀德虽然是后勤主任，但毕竟资历浅，正常来说，能提个常务副厂长，那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至于李怀德同志……」

王振邦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这短短的几秒钟，对李怀德来说，简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鉴于李怀德同志在特殊物资保障工作中的果敢丶魄力，以及在这次行动中表现出的极高政治觉悟和保密意识……」

王振邦放下茶杯，声音铿锵有力：「组织决定打破常规，不拘一格降人才。」

「任命李怀德同志，为红星轧钢厂厂长，全面负责工厂行政及生产管理工作！」

静。

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