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贾家。
往日这个时候,贾家的饭桌上总是伴随着贾张氏的碎碎念和棒梗的哭闹,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沉闷的酸菜味。可今儿个晚上,屋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咀嚼声和偶尔发出的满足叹息。
炉火烧得正旺,映得玻璃窗上一片暖黄。
秦淮茹卸了一身的疲惫,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她这两天可是累坏了,成衣铺开业加上中午那场「洋荤」大战,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
「淮茹,再吃一口,这地儿肉多。」
贾东旭手里捧着半个「巨无霸」,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块沾满酱汁的牛肉饼,递到秦淮茹嘴边。他眼神里没了往日的颓废和那种混日子的麻木,反而透着一股子讨好和心疼。
自从秦淮茹当上了供销社的店长,每个月的工资和福利都会让贾家的日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秦淮茹张嘴咬住,酱汁在舌尖化开,酸黄瓜的脆爽解了肉饼的腻。她瞥了一眼丈夫,心里头那点因为劳累积攒的火气,也就散了。
「行了,你自己吃吧,别光顾着我。」秦淮茹声音软糯,带着点鼻音。
旁边,棒梗正盘腿坐在炕上,怀里抱着两岁的妹妹小当。
「哥哥,吃……」小当眼巴巴地看着哥哥手里的汉堡,口水都快滴到衣襟上了。
「张嘴。」棒梗像个小大人似的,撕下一块沾着芝士的面包,塞进妹妹嘴里,「好吃不?」
「好七!」小当眯着眼,肉乎乎的小手拍着巴掌。
棒梗看着妹妹高兴,自己也咧嘴笑了,嘴边沾了一圈褐色的酱汁,跟个小花猫似的。这小子以前护食得厉害,有点好吃的都往自己嘴里塞,如今跟着陈彦混了一段时间,眼界开了,知道护着妹妹了。
就连一向最难伺候的贾张氏,这会儿也老实得像个鹌鹑。
她双手捧着那个比她脸还大的汉堡,吃得那叫一个虔诚。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只有这块厚实的肉饼。
「这肉……是真肉啊……」贾张氏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这麽大一坨,比过年吃的饺子馅还足。这洋人是不是傻?这麽多肉剁碎了夹饼里,也不怕折寿。」
要是搁在以前,她准得骂败家,骂不会过日子。可现在,这东西是白来的,是「福利」,她吃得心安理得,甚至觉得这洋人的傻气里透着股子可爱。
这顿饭,贾家吃出了前所未有的和谐。没有争吵,没有算计,只有食物带来的最原始的幸福感。
……
同一时间,正阳门下,小酒馆。
这时候正是酒客最多的时候,推杯换盏,牛皮吹得震天响。徐慧真站在柜台后头,熟练地打着酒,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门口。
「哎哟,那是谁啊?这身段,这气派!」
门口的风帘子一掀,一股子冷风裹挟着香风卷了进来。
陈雪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丝绒旗袍,外头披着件貂绒坎肩,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进来。她手里没拿手包,反倒是拎着个印着红蓝条纹的油纸袋,跟她这一身贵气打扮显得格格不入。
「雪茹?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徐慧真擦了擦手,笑着迎了上去,「这大晚上的,不在家呆着,跑我这小酒馆来受罪?」
「瞧你这话说的,想你了还不成?」陈雪茹眼波流转,随手把那油纸袋往柜台上一搁,「今儿个高兴,带点好东西给你尝尝鲜。」
油纸袋一打开,一股霸道的肉香混合着烘焙面点的甜香,瞬间盖过了酒馆里的二锅头味儿。
原本喧闹的酒馆安静了一瞬,几个老酒客伸长了脖子,鼻翼耸动。
「这味儿……绝了嘿!比那全聚德的鸭油还香!」
「这是啥玩意儿?那圆饼子里夹的是肉?」
陈雪茹享受着众人艳羡的目光,修长的手指捻起一根薯条,在番茄酱里蘸了蘸,递到徐慧真嘴边:「张嘴。」
徐慧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嘴咬住。
外酥里嫩,咸香中带着番茄酱的酸甜。
「这是……土豆?」徐慧真眼睛亮了,「能把土豆做成这样,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