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顶他小两个月的工资!
这还不算肉和酒!
「这……这都是陈主任给的?」阎埠贵的声音有点乾涩,像是很久没喝水。
「嗯。」阎解成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笨拙地给自己点了一根。这要是搁以前,阎埠贵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败家子,抽什麽烟!
可今天,阎埠贵只是看着烟雾升腾,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吭声。
三大妈反应过来了,两步蹿到桌前,手都在颤:「老头子,这……这得多少钱啊?咱家解成出息了,真出息了!」
阎埠贵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全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按照阎家的规矩,只要钱进了这个门,那就得归「家长」统一分配。
阎解成叼着烟,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他虽然把钱拿回来了,但骨子里对这个精明老爹的惧怕还没完全散去。
阎埠贵伸手了。
但他没拿信封。
他把那两瓶汾酒拿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到五斗柜前,打开锁,把酒放进了最里面,然后锁好。
「老婆子。」阎埠贵转过身,脸色严肃,「把这肉拿去厨房,多放点盐,腌起来。这是好东西,留着过年吃。」
「哎!哎!」三大妈喜笑颜开,抱着肉就往外跑。
阎埠贵重新坐回桌前,目光在那个信封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看向阎解成。
「钱,你自己收着吧。」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把阎解成劈懵了。
「爸?」阎解成烟都差点掉了,「您……您不要?」
阎埠贵叹了口气,摘下眼镜,从衣兜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绒布擦了擦。
「解成啊,爸是爱算计。不算计,咱这一家六口早就饿死了。」阎埠贵重新戴上眼镜,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少了几分市侩,多了几分复杂,「但这笔钱,爸不能要。」
「陈主任看重你,那是你的本事。这钱要是进了公帐,你以后在供销社腰杆子硬不起来。男人手里没钱,那是软脚虾。」
阎埠贵虽然爱钱,但他更懂「投资」。
以前算计儿子,是因为儿子只能挣那点死工资,还要吃家里的喝家里的。
现在不一样了。
儿子跟着陈彦,那是攀上了高枝。这一年还没过完就拿这麽多,以后呢?
要是为了这六十块钱,把儿子的心给伤了,让儿子跟家里离了心,那才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这是亏本买卖,他阎埠贵不干。
「行了,别愣着了。」阎埠贵指了指桌上那两个铝饭盒,「带回来的那是啥?闻着怪香的。」
阎解成回过神来,眼眶有点热。他赶紧把饭盒打开。
「这是陈主任让我们带回来的剩菜,都是好东西,佛跳墙的底子!」
盖子一揭,一股浓郁的荤香瞬间霸占了整个屋子。
虽然是剩菜,汤汁也没多少了,但里面还有好几块海参丶蹄筋,甚至还有半个鲍鱼。
几个小的眼睛都绿了,口水吞咽的声音此起彼伏。
阎埠贵精神一振,那种掌控全局的气势又回来了。
「都别抢!像什麽话!」
他去厨房拿了五个碗,一双筷子。
「老规矩,分饭。」
阎埠贵没用秤,但他那双眼睛就是最精准的尺。
他夹起一块蹄筋,看了看,放进阎解放的碗里。
又夹起一块海参,想了想,放进了阎解娣的碗里,「解娣最小,正长身体。」
剩下的汤汁,他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地分。手腕极稳,每一碗的液面高度几乎一模一样。
连那半个鲍鱼,他都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切成了五份。
分完之后,他看着自己碗里那点少得可怜的汤底,那是最后刮锅底剩下的。
「爸,您吃这个。」阎解成把自己碗里那一整块海参夹到了阎埠贵碗里。
「胡闹!」阎埠贵瞪了眼,「我这牙口,吃得了这个?你自己吃,你在外面跑,费神费力,得补补。」
说着,他又把海参夹了回去。
动作坚决,不容置疑。
阎解成看着碗里的海参,又看了看低头用窝头蘸汤汁吃得津津有味的父亲,突然觉得,这个精明了一辈子丶抠门了一辈子的小老头,似乎也没那麽讨厌了。
屋里很暖和,大家埋头吃得唏哩呼噜,没人说话。
阎解成摸了摸兜里那个厚厚的信封,隔着布料,那种硬邦邦的触感让他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