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卷着干硬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胡同里没几盏路灯亮着,黑黢黢的。
若是往常,走夜路的人早就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避风。可今晚,从南锣鼓巷供销社走出来的这一拨人,个个昂首挺胸,大步流星,脚底下踩着风火轮似的。
陈彦站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烟,看着众人散去的背影,直到那些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彻底融入黑暗,才转身回屋。
胡同口,刘光天怀里死死抱着那刀肉,胳膊肘还得时不时去压一下内兜,生怕那滚烫的信封长翅膀飞了。
「光天,你说……这是真的吗?」阎解成走在他旁边,声音被风吹得有点发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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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光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哈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解成哥,你掐自个儿大腿里子一下不就知道了?刚才那口汽水现在还在我肚子里顶着气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两团火。
……
城根底下,于家。
于莉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屋里的煤油灯只剩豆大的一点光。
「这麽晚才回来,锅里给你留了半个窝头。」于母坐在炕沿上纳鞋底,针脚密密麻麻,那是为了省几分钱的做工费。
于莉没说话,转身把门栓插死,动作重得让于母吓了一跳。
「咋了这是?受委屈了?」于父从被窝里探出头,披着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
于莉走到破旧的八仙桌前,把手里的布兜子往桌上一顿。
「咚。」
声音沉闷,实诚。
紧接着,她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拍在布兜旁边。
于母眯着眼,凑近了看。当那几张崭新的「大黑十」映入眼帘时,老太太手里的锥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是……这是哪来的?」于父声音都在抖,想伸手去摸,又怕把钱摸脏了,手悬在半空直哆嗦。
「供销社发的。」于莉解开围巾,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眼睛亮得吓人,「这是工资加奖金,还有十斤白面,五斤肉。陈主任说了,只要好好干,明年更多。」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半晌,于母突然一把抓住于莉的手,眼圈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莉啊,以后陈主任指哪,咱家就打哪。这恩情,咱得记一辈子。」
……
南锣鼓巷,95号院,阎家。
三大妈正带着阎解放丶阎解旷和阎解娣坐在桌子边。
阎埠贵戴着那副缠着白胶布的眼镜,正对着帐本发愁。这个月买煤多买了,一大妈又不干了,要不要再找个人顶替一大妈的位置。
「咣当!」
门帘子被猛地掀开,一股冷风夹杂着浓烈的酒香和肉味灌了进来。
阎埠贵眉头一皱,刚要呵斥「不知道轻点」,抬头却看见大儿子阎解成站在门口。
这小子今晚不一样。
平日里那股子畏畏缩缩的劲儿没了,腰杆挺得笔直,像是刚打了胜仗回来的将军。
阎解成没废话,几步走到桌前,先把两瓶汾酒「啪」地放在正中间。
玻璃瓶撞击桌面的声音清脆悦耳。
紧接着是那一大块五花肉,油亮亮的,看着就让人直流口水。
最后,是那个信封。
阎解成把信封往桌上一扔,但那落下的动静,在阎埠贵听来,无比响亮。
「爸,妈,这是工资和奖励。」
阎解成说完这句话,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三大妈手里的火筷子停住了,阎解旷张大了嘴巴,连鼻涕流到嘴边都没察觉。
阎埠贵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眼镜,那一双算计了大半辈子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的盯着那个信封。
他没急着去拿钱。
他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摸了摸那瓶汾酒。冰凉,光滑,是真货。
他又看了看那块肉,肥膘足有两指厚,绝对的上等货。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信封口露出的一角「大黑十」上。
阎埠贵心里那把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他在学校教书,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还要养活这一大家子。为了这几口人的吃喝拉撒,他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八瓣花。
可眼前这一堆……
六十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