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见状,也赶紧跑过去,想去搬一小箱手表。箱子入手,比她想像的要轻得多。她把箱子抱起来,一步步向仓库走去。
没有人说话,夜色中只有搬运东西时发出的磕碰声,和三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秦淮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搬运的动作。
她抱起一台收音机,闻到的是新机器独有的油墨和塑料味道;她扶住一辆自行车,感受到的是车漆冰凉光滑的触感。
她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搬运货物,而是在搬运一个个家庭沉甸甸的幸福和希望。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那个在月光下,神情淡然,仿佛只是在处理一堆普通杂货的男人——陈彦。
他到底是什麽人?
他的背后,又该是怎样一股通天的力量,才能将这些国家调拨都无比紧张的战略物资,像变戏法一样,一车一车地运到这个小小的供销社里?
秦淮茹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她只知道,自己的人生,从遇到这个男人的那一刻起,已经彻底拐向了一个她从未想像过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卡车终于空了。
那个司机默默地关上车厢挡板,冲陈彦点了点头,便跳上车,发动引擎,悄无声息地汇入深夜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旷的仓库里,此刻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五台蝴蝶牌缝纫机。
五辆飞鸽牌自行车。
五块上海牌手表。
五台红星牌收音机。
还有几匹的确良布料,各种颜色花纹,堆成了座小山。以及成箱的「大前门」丶「中华」牌香菸,还有各种之前从未见过的糖果饼乾。
整个仓库,像一个被阿拉丁神灯填满的宝库,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拿着,开始清点吧。」陈彦将一本新的帐册和一支钢笔递给秦淮茹。
秦淮茹接过帐册,冰凉的笔杆让她颤抖的手指稳定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崭新的一页,开始了一项足以让全四九城任何一个会计都嫉妒到发疯的工作。
「蝴蝶牌缝纫机,五台,入库。」
「飞鸽牌二八大杠,五辆,入库。」
「永久牌女士自行车,五辆,入库。」
「上海牌手表,五块,入库。」
……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每记下一笔,她都感觉自己像是在记录一段传奇。
陈彦则靠在一旁,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
他很满意秦淮茹的表现。从最初的失魂落魄,到现在的强作镇定,这个女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适应着这一切。她的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一种名为「坚定」的东西。
这很好。他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能跟上他节奏的帮手。
一个多小时后,所有的货物终于清点完毕,登记入册。
秦淮茹合上帐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抬起头,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货物,依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陈主任,都……都记好了。」
「嗯。」陈彦走过来,拿过帐册翻了翻,字迹娟秀,条理清晰。
他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开门。」
「知道了。」秦淮茹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陈主任,这些东西……明天真的就这麽卖吗?不要票?」
「当然。」陈彦的回答乾脆利落,「我的店里,没有票这个字。」
秦淮茹的心又是一阵狂跳。
她已经能预见到,明天,当这些「三转一响」不要票就能买的消息传出去后,整个四九城,不,是整个京城,将会掀起怎样一场滔天巨浪。
而她,将是这场风暴的亲历者。
「回去吧。」陈彦锁上了仓库的大门。
「欸,好。」
秦淮茹走出供销社,深夜的冷风吹在脸上,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许多。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大门,那扇普通的木门,此刻在她眼中,却像是一座连接着现实与梦想的神秘门户。
她裹紧了单薄的外衣,快步朝着四合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