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酸腐与霉味混合的恶臭,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贾张氏正坐在床沿,拍着大腿咒骂不休。
「丧门星!一个个都是来讨债的!病死算了!死了乾净,省得浪费家里粮食!」
贾东旭则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在屋里团团乱转,满头大汗,嘴里反覆念叨:「怎麽办,这可怎麽办,上医院得花多少钱……」
床上,小当瘦小的身子蜷缩着,小脸烧得通红一片,嘴唇乾裂起皮,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
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额前的头发都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
秦淮茹冲进去,一把推开挡路的贾张氏,扑到床边。
「小当!小当!你醒醒啊!你看看妈!」
她颤抖着去摸女儿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烫得她心尖都在抽搐。
这时,陈彦平静地走了进来。
他一进屋,那股无形的压力,瞬间让贾东旭和贾张氏都闭上了嘴。
贾张氏看着这个让她家丢尽脸面丶又给了她儿媳天大好处的年轻人,张了张嘴,一个脏字都骂不出来。
陈彦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小当的额头,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高烧,脱水,意识模糊。
再拖下去,就算命保住了,脑子也得烧坏。
「去,倒碗温水来。」陈彦对旁边已经六神无主的秦淮茹吩咐道。
「哦……好!」
秦淮茹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手忙脚乱地去倒水。
陈彦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白色的小药瓶。
他倒出一粒雪白的药片,用桌上的铁勺子背面,轻轻一压。
药片瞬间化为细腻的粉末。
「这是什麽?」贾东旭凑过来,警惕地问。
「闭嘴。」
陈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贾东旭被那眼神扫过,只觉得后颈一凉,吓得脖子一缩,立刻噤声。
秦淮茹端着水过来,看到陈彦手里的药末,也愣住了。
「陈主任,这是……」
「国外带回来的特效药,专治这种急症。」
陈彦的解释简单直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能不能救回来,看她自己的造化。」
说完,他将勺子里的药末,小心地倒进水碗,用勺柄搅了搅。
「扶她起来,喂下去。」
秦淮茹此刻对陈彦的话,没有半分怀疑。
她小心翼翼地将小当扶起,让她虚弱的身子靠在自己怀里,接过碗,一勺一勺地,将那碗承载着全部希望的水,艰难地喂进了女儿乾裂的嘴里。
一碗水喂完,屋子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能听到小当急促而微弱的喘息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五分钟。
十分钟。
小当的脸色依旧通红,呼吸依旧急促,毫无变化。
贾张氏的脸上,已经开始浮现出恶毒的讥讽。
「什麽特效药,我看是毒药吧!要是我孙女吃出个三长两短,我……」
她话音未落,秦淮茹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出汗了!小当出汗了!」
众人急忙看去,只见小当的额头上丶鼻尖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紧接着,汗珠越来越多,很快连成一片,顺着脸颊滑落。
她身上那身湿透的衣服,此刻更是像又被浇了一遍水。
又过了几分钟,小当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那短促而艰难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丶悠长。
陈彦再次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那惊人的滚烫,已经退去大半,只剩下正常的温热。
「把湿衣服换了,盖好被子,让她睡一觉,明早就没事了。」
陈彦收回手,语气平淡。
没事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秦淮茹呆呆地看着女儿恢复血色的脸,又看看一脸平静的陈彦。
噗通!
她双膝一软,直挺挺地朝着陈彦跪了下去!
没有哭喊,没有言语。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主任……您……您这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啊!」
贾东旭也反应过来,脸上又是震惊又是狂喜,跟着就要跪。
陈彦却先一步扶住了秦淮-茹的胳膊,没让她再磕下第二个头。
「起来。」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秦淮茹被他扶着站起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泪水再次决堤。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这条命,就是陈彦的了。
陈彦没有回头,只是在走到门口时,留下了一句淡淡的话。
「我的人,我护着。这是规矩。」
说完,他转身朝外走去。
秦淮茹站在原地,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的背影,将「规矩」两个字,死死刻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