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风波,随着贾张氏的灰溜溜退场,看似平息了。
但那凝固在空气中的震惊丶嫉妒与不甘,却像浓得化不开的墨,依旧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三十块钱!
这三个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一个小时后,供销社,门口已经重新排起了长龙。
陈彦早已开门营业,他神色平静,仿佛早晨那场足以改变一个家庭格局的风暴,于他而言,不过是窗外飘过的一片落叶。
就在这时,人群边缘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秦淮茹。
她已经回家换了身衣服,虽然依旧是那身浆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补丁叠着补丁,但脸上丶手上都洗得乾乾净净,头发也重新梳理过,用一根黑绳紧紧扎在脑后。
她站在人群外,显得有些局促,既想靠近,又怕自己这身打扮给供销社丢人。
「既然来了,怎麽不进来?」
陈彦头也没抬,清淡的声音不大,却像有种无形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入秦淮茹耳中。
秦淮茹身子猛地一颤,像被老师点到名的学生,一张脸「唰」地涨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从人缝里挤了进来。
「陈……陈主任,」她站到柜台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家里安顿好了,我……我看您这儿忙,就想着先来搭把手……」
陈彦这才抬起眼,平静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嗯,有这个心很好。」
说完,陈彦没再多言,转身对外面排队的人群道:「大家稍等五分钟。」
随后,他径直走进了后面的仓库。
留下秦淮茹愣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什麽意思?难道……要预支工钱?
没等她想明白,陈彦已经抱着一堆东西走了出来,「砰」一声,沉甸甸地放在了柜台上。
「你的入职福利,本来想明天你正式上班再给。」
秦淮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
她的目光,像被钉子死死钉在了柜台上,再也挪不开分毫!
那是两套崭新的丶靛蓝色的卡其布工作服!上衣是干部才穿的四个口袋样式,裤线笔挺得能划开空气!
旁边,配着两双黑面「千层底」布鞋,针脚细密扎实,散发着新布和浆糊的混合气息。
一个雪白的搪瓷缸子,上面用鲜红的漆印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南锣鼓巷供销社】。
还有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雪白毛巾,和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丶正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槐花牌香皂!
轰!
秦淮茹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像是在触碰一件绝世珍宝,轻轻碰了一下那件工作服的面料。
硬挺丶厚实丶带着新布独有的微凉触感。
这不是梦!
「陈丶陈主任……这……这太贵重了!」她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眶瞬间就红透了。
「我们是正规单位,要有正规单位的样子。」陈彦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秦淮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尊重,「这是工作服,也是咱们供销社的门面,更是你的劳动所得。」
话,不重。
可落进秦淮茹心里,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她二十多年来所有的委屈丶卑微和不安!
正规单位……劳动所得……
她这辈子,除了嫁人那天,就再没穿过一件新衣服!香皂更是过年才敢买半块,掰开来全家轮着用。
可现在,陈彦给她的,是一整套!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我的老天爷!」
排队的街坊里,三大爷闫埠贵扶着老花镜的手都在哆嗦,他死死盯着那套工服,镜片后的双眼里,精光爆闪,心里的算盘已经打得快要飞起来!
卡其布!这可是好料子,比「的确良」还金贵!这一身做下来,没个七八尺布票和两张工业券想都别想!光是这身衣服,黑市上就得卖二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