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他吞下丹药时麻木的眼神,他转身离去时决绝的背影。
这三百年间她每一次午夜梦回时的心如刀绞,还有刚才……
刚才她以为他终于「回来」时,那近乎窒息的幸福……
全都成了笑话?
「为……什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乾涩得像是沙砾摩擦,「如果你记得……为什麽……」
为什麽要离开?
为什麽要装作不认识?
为什麽让她痛苦了三百年?
为什麽……
直到刚才,直到此刻,才说出来?
沈烈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破碎的光芒,心脏某处尖锐地刺痛了一下。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伸手去安抚她。
他只是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说:
「还有,沈宴安这个名字。」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丶没什麽笑意的弧度。
「和你告诉我你叫飘絮一样。」
「当时都是假的。」
「一个应付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的名字而已。」
那四年相依为命是真实,但名字是玩笑。
离别是真实,但「遗忘」是假的。
三百年的痛苦追寻是真实,但追寻的对象……连名字都是假的?
极致的荒谬感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发冷,连颤抖都停止了。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沈烈,看着他脸上那平静得近乎残忍的表情,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丶她从未真正读懂过的幽暗。
时间再一次被拉长。
雪花落得更急,几乎要淹没这方寸之地。
终于。
慕晚棠动了。
她猛地伸出手,却不是拥抱,也不是推开。
而是狠狠掐住了沈烈腰侧的肌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嘶——」
沈烈猝不及防,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沈烈。」
慕晚棠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他的名字,凤眸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那是被欺骗丶被隐瞒丶被玩弄了三百年的怒火,混杂着方才极致的亲密带来的委屈与无措。
「你今天……必须把一切都给我说明白!」
她掐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更用力,仿佛要通过这疼痛来确认此刻的真实,来锚定自己几乎要崩溃的心神。
「说!」
她逼视着他,泪水毫无徵兆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之间的斗篷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把理由说出来!为什麽不早点跟我相认!」
「为什麽不来找我!」
「为什麽不跟我说实话!」
「还有你这一身修为又是怎麽回事?」
「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疾风骤雨,砸向沈烈。
带着哭腔,带着愤怒,带着三百年的不解与伤痛。
也带着……一丝不肯熄灭的丶执拗的期待。
沈烈看着她泪流满面却依旧倔强地盯着自己的模样,腰间的疼痛清晰地传来,还有她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的颤抖。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抬起手,轻轻擦去她颊边滚烫的泪水。
动作出奇地温柔。
「好。」
他说,声音终于褪去了最后一丝伪装般的平静,露出了底下深藏的丶复杂的疲惫与释然。
「今天,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所有。」
他的目光与她泪水迷蒙的双眼对视。
「好,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