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静默地飘落,一片,两片,渐次增多,如同天穹为这场跨越三百年的重逢撒下的无声礼赞。
九幽之巅的寒意被隔绝在方寸之外。
沈烈不知何时已用那件黑色斗篷将两人裹住,粗糙的布料下,肌肤相贴,体温交融,驱散了最深的寒冷。
慕晚棠依偎在他怀中,侧脸贴着他仍旧微微汗湿的胸膛,聆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的长发如泼墨般散落在两人之间,有几缕粘在沈烈的手臂上。
她脸上褪去了女帝的凛冽与战场上的杀伐之气,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丶餍足后的慵懒与幸福。
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沈烈胸膛上画着圈,指尖划过那些陈旧的丶或深或浅的伤疤,动作轻缓,带着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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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微微勾起唇角,闭着眼,像只终于找到归宿的猫。
沈烈却没有睡。
他背靠着那块尚有馀温的黑色巨岩,仰头望着铅灰色天穹中纷扬而下的雪。
雪花落在结界边缘便悄然消融,化为氤氲水汽。
他的手臂环着慕晚棠光滑的肩背,掌心贴着她细腻的肌肤,却显得有些僵硬。
良久。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丶却沉甸甸的叹息。
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复杂得连他自己也难以厘清。
「其实,」他开口,声音因情事后的沙哑而显得格外低沉,在寂静的雪夜中清晰可辨,「你认错人了。」
慕晚棠画圈的手指顿住了。
但她没有睁眼,只是将脸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嗯?」
「我不是沈宴安。」
沈烈继续说,目光依旧望着飘雪的天空,仿佛在对着虚空陈述一个事实,「至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沈宴安。」
慕晚棠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凤眸里还氤氲着未散的情潮,水光潋滟,但深处已迅速凝起一丝清明。
她没有动,依旧保持着依偎的姿势,只是抬起眼帘,看向沈烈线条冷硬的下颌。
「我知道。」她轻轻开口,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是因为忘情丹,对吗?
皇兄逼你服下的那颗忘情丹,让你把我们那四年相处都忘了。」
她伸出手,抚上沈烈的脸颊,指尖温暖。
「不过没关系。」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坚定,「你是沈烈也好,是忘了过去的沈宴安也罢,我都认,
从今夜起,从三百年前银牙湾的篝火边起,我就是你的人了,以后,你不许欺负我,也不许再把我弄丢了。」
她的声音到最后,带上了微不可察的颤抖,那是深埋三百年的恐惧与委屈。
沈烈终于垂下视线,与她对望。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越过她光滑的肩颈,落在两人身下那件铺在岩石上的丶她素白剑装的残破内衬上。
那里,在一片狼藉与深色汗渍之间,有一小片已然乾涸丶却依旧刺目的殷红。
贞洁之血。
沈烈盯着那片血色,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慕晚棠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久到她环在他腰际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久到雪花在他们周围堆积起薄薄的一层。
终于,他再次开口。
声音比之前更沙哑,也更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忘情丹。」他说,「对我没用。」
慕晚棠的身体微微一僵。
沈烈抬起眼,重新看向她,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闪烁与复杂,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那四年,」他清晰地丶缓慢地说道,「每一天,每一刻,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一点都没忘。」
轰——
仿佛有惊雷在慕晚棠脑中炸开。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连唇瓣都变得苍白。
依偎的姿势再也维持不住,她猛地撑起身体,斗篷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肌肤和上面暧昧的红痕,但她浑然未觉。
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沈烈,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
「你……你说什麽?」
她的声音冰冷得不像自己的。
沈烈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我说,」他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她骤然混乱的世界,「我记得一切,
你皇兄给我的那颗忘情丹,我确实吞了,但它对我这具身体,毫无作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总之,那四年的记忆,完好无损。」
慕晚棠呆住了。
她跪坐在他面前,赤裸的身体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冷。
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画面碎片疯狂旋转。